楚凡还没来得及回话,就见毛可义摇了摇头惨然道,“老栓,别说啦……再说下去连俺自己都没脸了……这一两年来何尝好好打过鞑子!唉!”
楚凡这下对这位都司更加好奇了——有人帮他求情他还拦着,这到底是真内疚呢还是故作姿态?
“想当初,俺们东江镇刚刚成立时,阿爷和老爹那是何等意气风发!”毛可义可没管楚凡那探询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扫来扫去,而是不停摇头叹息道,“镇江堡一下,全辽为之振奋,数十万辽东乡亲扶老携幼来投……天天有新人,日日添故旧,真可谓蒸蒸日上……老爹雄心勃勃,俺们自也是信心满满……俺们那时候,啥都不想,一*门心*思杀鞑子,就想着早日打回海州卫去……跟着老爹,俺们连鞑子老巢赫图阿拉都敢去碰一碰!哪一年不到鞑子的地盘上去撒撒野?……后来阿爷不幸战殁在鞑子手里,俺们几兄弟更是巴不得天天都去找鞑子的麻烦,只想着多杀几个鞑子给阿爷报仇!”
现场寂静无声,只有鱼油火把噼啪作响的燃烧声和海浪有节奏的呜咽声,仿佛在应和毛可义这悲愤的讲述。
“可现在呢……打鞑子?连他娘活下来都难!”毛可义颓然软倒在沙滩上,两行清泪无声落下,“辽南海岸左近,鞑子全他娘缩回去了,要打就得到凤凰城或是岫岩那些地儿去,老爹不组织,谁能有这本事?……也怨不得老爹,他现在天天为这几十万人吃饭发愁……朝廷一年就给那么点儿粮饷,那帮子文官还跟狼似的盯着……拖着卡着、漂没、压榨、盘剥……为了吃饭,俺们把能当的能卖的全卖了……下头兄弟前脚领了兵器架仗,后脚就送进了当铺,俺都知道……可俺管不了也不想管,都是人,都得活着……活着才能杀鞑子……可活不下去呀,10两一斗的粮食,就算卖儿卖女他娘的能换得了多少?……这帮子文官,真他娘不把俺们东江镇的人当人啊!”
说到这里,毛可义无力地望向楚凡,“公子爷,俺对不住你……俺知道你来旅顺口平价卖粮是为俺们好,可俺护不住你呀。”
他指着董掌柜的尸体道,“这家伙是侯志邦的人……登州兵备副使!俺们东江的钱粮全在他手里!俺要是敢站出来给你撑腰,这孙子就敢扣着俺们的钱粮不发!”
说到这里,他突然爆发了,抓挠着自己的胸口道,“苍天呐!你倒是睁开眼看看啊!……俺们无非就是想杀鞑子报仇,怎么就这么难呐!……俺们不甘心呐!死在鞑子手里俺们心甘情愿,他娘的活活饿死算哪门子事!”
海风猛然大了起来,呜呜地穿行在旅顺口南边的山间豁口中,像极了悲号哭泣的声音,似乎是在回应毛可义的呐喊。
围着毛可义的众人人人鼻子冒酸,个个眼圈发红;楚凡朝那几位夜不收小队队员点头示意,后者依次走到毛可义身边,将肩上从董掌柜米行里收罗出来的银子包裹默不作声的放在他脚下。
“毛都司,你们都是铁骨铮铮的好汉子!”等到毛可义脚下堆满了包裹,楚凡迎着他诧异的目光沉声说道,“不该就这么憋死在这个操蛋的朝廷手里!……朝廷不管你们,我管!”
说着,他仰头望向黑沉沉的天际,一字一顿的咬牙说道,“总有一天,我会回来的!会让你们痛痛快快地杀鞑子!”(未完待续。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