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杲匆匆走进房间，找到了还在批阅公文的熊绣。</p>
“就算是为了活命，他们也可以像以往那样打家劫舍劫掠士绅大户，何必去……”</p>
“那个谁，你送来了什么礼物啊？快拿上来看看！”</p>
齐彦名可还没有想好，从一个匪寇变成一个反贼！</p>
他们大部分兄弟的家人，可都还在村子里镇子里呢！</p>
霸州局势愈发混乱，必须要有人前去镇压，不管是动用何等酷烈手段，也要将这股不正之风给强行杀下去！</p>
“可能你们还不知道，朝廷派遣了一个酷吏过来专理捕盗，此人叫做宁杲。”</p>
“这些响马还放出了话来，他们口称之所以要劫走灾粮，就是担心有贪官污吏从中克扣盘剥，落到灾民手上的粮食根本不到三成，现在经过他们自己分发，可以保证灾民领到粮食……”</p>
齐彦名也因为此事彻底对大明朝廷失望，彻底绝了恭顺之心，转而一跃成为河北响马的大当家，利用他不算精妙的智计带着刘六、刘七这一票兄弟干着“劫富济贫”的义举！</p>
“这位，请吧！”</p>
“不管伱是谁派来的，老子都不感兴趣！”</p>
“不过得知诸位好汉的壮举之后，在下也是心生钦佩，因此特地送来了一批礼物，还请大当家笑纳！”</p>
当百姓对官府失去了敬畏之心！</p>
当百姓对朝廷失去了拥戴之心！</p>
当百姓对盗匪生出了恭顺之心！</p>
那么，自然就意味着，朝廷在霸州失去了民心！</p>
而这个时候，若是无人前去镇压，动用雷霆手段将那支该死的响马贼给剿灭诛杀，用他们的人头杀鸡儆猴，那么这些响马贼下一步可就会变成……反贼了啊！</p>
民变！</p>
齐彦名听后眉头一皱，下意识地看向了这个“不速之客”。</p>
“事情有些不太对劲啊！”</p>
“河北响马袭击了粮队。”</p>
因为甲胄的防御力，和弓弩的杀伤力，根本不是寻常可比的！</p>
此人颇有辽东剽悍气息，虽然只是个文人，但行事雷厉风行，异常果断狠辣。</p>
刘六刘七也不断出言夸赞齐彦名，称他是智计过人的在世诸葛，这些夸赞使得大当家未免有些飘飘然。</p>
来人微微一笑，面对这些响马贼如狼似虎的眼神，竟然爷是浑然不惧。</p>
“此次前来霸州本是为了经商，但见霸州赤地千里民不聊生，这买卖自然也做不下去了。”</p>
丰水时节，河面上白帆点点，两岸烟柳迷蒙顺流东下可直达天津，逆流而上与白洋淀联为一体。</p>
此刻这文安洼却成了响马贼的老巢，名动天下的刘六、刘七与齐彦名三人俱在此处。</p>
“他们为何要劫掠粮队？”</p>
熊绣喟然长叹了一声。</p>
“霸州大旱，这批粮食可是拿去赈灾济民的，这些该死的响马贼怎么敢对赈灾粮动手？”</p>
但是现在，熊绣却已经预感到，霸州之地正在上演着一场惊天变故。</p>
宁杲闻言当即动身，领命赶去霸州。</p>
“大当家的家人，同样也被抓了，不过鉴于你的秀才身份，所以还被关在大狱里面，但估摸着到底是要死的。”</p>
“老子不管你们有什么目的，这些甲胄弓弩都绝不会要！”</p>
这所谓的河北响马，是指一群专门打家劫舍的盗匪流寇，以刘六、刘七兄弟为首。</p>
兄弟二人话还没有说完，这商贾就告诉了他们一个惊天噩耗！</p>
“你们两兄弟，应该就是好汉刘六和刘七吧？”</p>
熊绣不愿意做的脏活累活，全都扔给了这位监察御史。</p>
粮食也就罢了，这确实是他们最需要的东西。</p>
身旁官员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，唯独熊绣凝眉不展。</p>
说得更直白一点，谁要是敢私藏甲胄弓弩，那就意味着此人想要——造反！</p>
“不要慌！”</p>
如此才有利于他仕途晋升，此次出巡河北后说不得能够更进一步。</p>
但是，偏偏有人不想让他们过安稳日子，有人非要将他们“逼上梁山”，逼着他们去做贼做匪！</p>
这个狗日的世道，吃人呐！</p>
齐彦名深吸了一口气，随后不再去看这人一眼。</p>
“河北响马？”熊绣眉头一皱，脸色瞬间铁青一片。</p>
这是帝王将相和所有官员最怕听到得词汇。</p>
“你的礼物我们承受不起，还请……”</p>
河北马政也因此渐渐好转，似乎当真有几分益处。</p>
地方官府为了中饱私囊，强令地方百姓充当养马户。</p>
“这些诸位好汉可都是看在眼里的，如若不是因为这样，想必你们也不会舍弃安稳日子不要，被逼得来做这刀口舔血的响马贼！”</p>
低声喃喃了一句，熊绣立刻取来笔墨书写公文，将霸州响马贼一事原原本本地上报，并且提及了自己的忧虑和猜测。</p>
文安县令直接让衙役寻了个由头，就将齐彦名给投入了大狱，还想屈打成招给他扣上一些罪名，最好是可以直接杀头的那种，亦或者说可以流放的那种，将这种危险份子要么杀了要么流放，反正尽快解决掉。</p>
“请宁御史立刻赶赴霸州，清查响马贼一事，本官这就向陛下请旨，宁御史可以放心前去。”</p>
但是，甲胄和弓弩，这却是朝廷严禁的东西！</p>
一旦发现任何人胆敢私藏甲胄弓弩，抄家灭族杀无赦！</p>
要不是那些狗官太过贪婪，要不是这个狗日的世道太过黑暗，要不是他们被逼得没有办法只有聚众作乱，他们吃饱了撑的才会舍弃好好得日子不过，来做这刀口舔血的响马贼！</p>
“大人，宁御史行事略显狠辣，有酷吏之风！”</p>
齐彦名厉声呵斥道，随即怒视着来人。</p>
“这不可能是真的！”</p>
当然，天下对于一个响马首领而言，还是太过于遥远了。</p>
一如杨一清所说，“养马之费什一，为马而费者恒什九”，如果养马本身需要十两银子，那么为了让马通过验收而向官员行贿的钱至少得九十两，也就是说，养马户的负担，相当于太祖高皇帝时期洪武年间的整整十倍！</p>
这太祖高皇帝昔年定制的养马国策，早已经变了味道，成了官员搜刮民脂民膏的贪腐手段！</p>
一贫如洗的百姓不得不“卖田产、鬻男女，以充其数，苦不可言”。</p>
听得宁杲这话，熊绣眉头皱得更紧了。</p>
然而一个消息的到来，却破坏了这一切。</p>
江南商贾叹了口气，道:“诸位好汉，明失其鹿，天下共逐之，只要你们做了这燎原之星火，那么天下好汉全都会风云景从，形成燎原之势，一如当年元末乱世那般，共同推翻这个该死的暴明朝廷！”</p>
此话一出，全场皆寂。</p>
“宁杲啊宁杲，希望你不要让本官失望啊！”</p>
他熊绣此行，只为百姓，只为大明，不为私心！</p>
熊绣忍不住皱了皱眉头。</p>
随行官员还有一名监察御史，名为宁杲，辽东人，弘治九年进士，正德初迁为监察御史。</p>
就连这京畿之地都是如此，可想而知其他地方又会是何等惨状？</p>
一时间，熊绣等官员也不免动了恻隐之心，积极响应朝廷号召，极力清查马政之害，遇到的贪官污吏绝不留情！</p>
这位新任湖广党魁，似乎重新找到了当年寒窗苦读之际那满腔的热血热忱。</p>
“那些响马贼劫走赈灾粮后，直奔灾区将粮食逐一分发给了受灾百姓，河北响马声威大震，赢得百姓的拥戴支持！”</p>
“星星之火，可以燎原，诸位都是那燎原之火，反抗暴明的真英雄大豪杰，名垂青史，流芳百世！”</p>
众人:“！！！”</p>
(本章完)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