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永华是半夜三更回到家的。</p>
半年不见，江永华已经从一个风度翩翩的白面书生，变成了一个枯瘦羸弱的中老年人，头发都是花白的，跟张德宝站在一起，竟然不分上下。</p>
时值深秋，夜里气温很低，部队的冬装早已经发了下去，大院里的人都已经穿上了小棉袄。</p>
张德宝见江永华竟然还是两件单薄的军装，一把抓住江永华的手：“小江，他们连棉袄都没给你！”忙不迭的要把自己的棉袄脱下来：“我刚给穿热乎了，你赶紧披上。”</p>
江永华笑着摆摆手：“不用了，我去屋里拿一件大衣披着就行。”</p>
张德宝擦擦眼角的泪：“我去烧火，给你烧水洗洗，再给做点吃的，肚子暖和，全身都暖和。”</p>
洪桂珍跟着去厨房：“老头子，我给你帮忙，两个人一起做就快，强子啊，你手小，来帮奶奶捞点酸菜。”</p>
把父女三个留在客厅，好让他们不受打扰的互相倾诉倾诉。</p>
江兰偎在江永华身边，搂着江永华的胳膊掉眼泪，除了喊爸爸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</p>
江筠在江永华对面坐下，情绪激动：“爸，你怎么样？身体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吧？”</p>
江永华微笑：“我挺好的，还能看着你们，我心里就舒坦了。”</p>
江筠捂着嘴，哽咽不已，江永华这么说的话，一定是受到过死亡的威胁。</p>
江永华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两个女儿，长嘘一口气，还能活着回来，真好，比什么都好：“小筠，你把家里都照顾的好好的，我就放心了。”</p>
张德宝煮了一锅的酸菜面片儿汤，每个人都盛了一碗，给江永华盛了一大碗：“小江啊，来，你带头吃，咱们全家都跟着你一起吃，热热乎乎的，热热闹闹的，吃完了，身上暖和了，心里也暖和了。”</p>
江永华喝了一口汤，感慨的叹息：“唉，爸，您也别再叫我小江了，您看我这头发，你就叫我老江吧。咱们小筠长大了，以后上班了，人家该叫她小江了，我也只能当老江了。”</p>
张德宝叹着气：“唉，人呐，都有老的这一天，孩子们大了，当爹妈的就得老了。行啊，我就叫你老江了。”</p>
吃了面汤，江永华去打热水洗漱，赶大伙儿去歇息：“你们都赶紧睡吧，再过一会儿就该吹起床号了。”</p>
江筠不动：“爸，我还有重要的事要先跟你说。”</p>
江兰嘟着嘴：“爸，我也要听你跟我姐说话。”</p>
爸爸好不容易回来了，万一只是吃个饭，换个衣服又走了呢？会不会再睡一觉起来，就又看不见爸爸了？</p>
江永华又心疼又无奈：“你去睡吧，等你睡醒了，爸再跟你说话行不？”</p>
江筠点头：“爸，我跟你说的话，小兰可以听。”</p>
穷人的孩子早当家，现在家里飘摇不定，正是小兰成长的机会。</p>
江永华看着坚定的大女儿，叹口气：“行啊，那就长话短说吧，我一会儿还得上师部去办点事儿。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