孔氏点了点头，心下只好奇道：“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接济养济院的，我虽没有什么银子，寻常也做一些针线活，你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，尽管跟我说。”</p>
“我这也算不上什么接济，不过就是收些旧衣裳，给那些没像样衣裳的孩子穿，养济院其他的开销，还是朝廷负责的，只是这些年……”</p>
大魏算不上富裕的朝代，尤其这几年，边关战乱，国库空虚，能拨给养济院的银子也越来越少，薛莹也是在偶然的机会下才得知这些事情，后来告知了淑妃娘娘，娘娘善体下情，就命薛莹多照应着些。</p>
两人一路上说说笑笑，又转道杏花楼取了预订的糕点，很快就到了槐花胡同的养济院。</p>
朝廷在京城有多处养济院，这一处是专门收容年幼孤儿的，总共收留了有七八十个孩子，在这里照看的是一对叫福伯福婶的老夫妻，人很老实，对待孩子也十分有耐心。</p>
薛莹让丫鬟婆子将御寒的衣裳都般了进来，拿了热腾腾的糕点分给孩子们吃。</p>
兰姐和齐哥还是头一次来，两个娃娃瞧见那些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孩子，穿着单薄的衣裳，有的连一双像样的鞋子也没，冻得通红的脚指头从袜子了露了出来，在冰冷的地砖上走来走去，可他们脸上却仍旧洋溢着欢快的笑容，好像能不能穿暖和、有没有新衣服穿，并不是十分重要的事情。</p>
“大家排好队，不要抢，谁插队谁就没得吃咯。”薛莹一边分发糕点，一边维持秩序。</p>
兰姐和孔氏也在旁边帮她打起了下手来。</p>
孩子们拿到了热腾腾的糕点，有的一个人躲到大树下吃；有的三五成群围在一起边吃边说话，还有的舍不得吃，拿油纸包起来，藏到枕头下，等夜深人静的时候，再慢慢享用。</p>
分完了糕点，薛莹跟着福伯去后院洗手，孔氏张罗着让丫鬟将空了的食盒收起来。</p>
小小的院子，还没有她那清安堂一半大，却充满了欢声笑语。</p>
兰姐和齐哥也很快就融入了其中，齐哥在榆关待过好一阵子，最有见识，跟孩子们说起了大魏将士打金人的故事，那叫一个绘声绘色。</p>
姐弟俩挨着坐在台阶上，不知不觉中，孔氏唇边的笑意也渐渐放大。</p>
“陈夫子来啦……陈夫子来啦……”不知道是哪个孩子率先喊了一声，孩子们顿时就都站了起来，簇拥着往大门口迎过去。</p>
孔氏抬起头来，就瞧见一个穿着青灰色棉布袍子的男子，正面带着几分微笑，从门外进来。</p>
忽然有一片雪花从树上飘落下来，被风吹入了眸中，孔氏呆呆的站在那里，满脸的笑意已然凝固。</p>
陈文敬被孩子们簇拥着往里走来，脚步却顿时定在了看见孔氏的那一刻，眸中的笑意瞬间淡去，宛若一湾冰冷的寒潭。</p>
“夫子今日跟我们讲什么课？”有小孩子缠着他说道，“上旬夫子教过的课，我们都会背了。”</p>
孩子们说着，果然就朗声背了起来：“关关雎鸠，在河之洲，窈窕淑女，君子好逑……”</p>
这郎朗的书声竟似有魔力一般，将孔氏的记忆，带回了最遥远的岁月。</p>
那时她还是才貌双全的阁老嫡女，而他只是父亲众多学生中，算不上出众的穷书生。</p>
彼时初见，算不上惊鸿一瞥，却也一眼万年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