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想回答傅明青的话，齐闻秋看着满地的血液，沉默半晌，挑了干净的地方下脚。</p>
“我昨天晚上听见他叫了。”齐闻秋对曹安浩说，“我房间有人敲墙，我以为是他。”</p>
两个“他”指的不是一个人，曹安浩看向北被齐闻秋指着的傅明青，幸灾乐祸地笑出声。</p>
“没事，小问题，只要你不出声就没事。”曹安浩大力撞向傅明青的肩膀。</p>
在鲜血淋漓的环境中打趣他：“傅明青确实经常干这种事，一般是用来撩妹。”</p>
“再乱说，割了你舌头。”傅明青额角青筋突起，一巴掌拍在曹安浩背上。</p>
“哦。”齐闻秋不感兴趣，他很累，眼皮都要抬不起了，身上也很冷很痛。</p>
站在门口清伶伶一个，可怜兮兮的。</p>
“别装得那么可怜，我们也没不管你，那些玩意儿我们第一天也遇上了，不出声就不杀你。”</p>
“嗯？”齐闻秋蹙眉，喉头发痒咳嗽两声，为自己正名，“我没装可怜。”</p>
“给你，自己穿上，哪有成年人跟你一样弱的。”傅明青说完嗤笑一声。</p>
把他做好事的行为衬托得像一时兴起的扶贫。</p>
“嗯，谢谢。”齐闻秋是不喜欢傅明青，但没有跟外套过不去。</p>
傅明青的外套看着挺薄，内里居然有一层细绒，傅明青比他高挺多。</p>
齐闻秋穿上，袖子长了一截，像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服。</p>
“现在咋整？”曹安浩看不得他俩打情骂俏的，指着地上的残肢皱眉。</p>
这些残肢不会有人来收，那房东是个鬼女人，给了钥匙以后就再没出现过。</p>
走廊上就他们三个活人，齐闻秋记得曹安浩昨天抱怨的一句话：</p>
‘怎么又来两个，平行世界世界一次性不是只能吸纳三四个人吗？’</p>
“不是应该，还有两个人吗？”齐闻秋揉了揉肩膀，缓缓观察了一圈周围。</p>
没有别的活人的声音。</p>
“早死了。”曹安浩扯扯嘴角，朝走廊深处那间房指去，“他俩秀恩爱，非得睡一间，头天晚上就让鬼弄死了。”</p>
“你俩可别这样。”曹安浩补了一句无用话。</p>
他俩？齐闻秋撩眼看向傅明青，后者脸色铁青，毫不客气给了曹安浩一脚，给他背上留下了一道大红脚印。</p>
“你自个收拾吧，让你废话多。”傅明青那一脚没留劲儿，曹安浩捂着屁股哀嚎半天才认命地开始收拾。</p>
齐闻秋也帮着一起，他看曹安浩一块一块地检查碎肉。</p>
只觉得胃里不太舒服，还不至于到想吐的地步。</p>
“你是在找公寓里不合理的物品吗？”齐闻秋也跟着看了眼自己手中的断肢。</p>
横截面很不规整，像是被什么东西用牙撕裂的一样。</p>
肉块鲜红，还在缓慢地往外渗出血液，齐闻秋只看了一眼，便沉默不语地将它丢进水桶里。</p>
“被恶心到了？”曹安浩还以为这回的新人完全不会被吓到，现在看来好像不是这样。</p>
有点人气儿也是好事，他颇为反派地笑了两声，接着看肉块。</p>
嘴里喃喃：“等会儿你看见咱们的饭可千万别吃不下去。”</p>
“我尽量。”只要不是奇怪的肉类，齐闻秋都不会太介意。</p>
新人长得很养眼，是跟傅老大不一样的养眼。</p>
傅老大那是浑身带刺，新人身上有种很温和的气质，就算他一句话不说，光是站在那里就会让人想过去保护他。</p>
只有他傅老大那种文盲才会用装可怜来形容这种气质……</p>
不过在平行世界里，看起来再可怜又有啥用呢？大家都是泥菩萨过河，自身难保。</p>
也不知道这个平行世界是怎么出现的，好像是一夕之间忽然失踪了很多人。</p>
收拾完残肢，外面日头高照，齐闻秋跟曹安浩提着铁桶放到公共淋浴间。</p>
“好了，就放这儿，明天就没了。”</p>
齐闻秋顺从放下，起身，在膝盖下按了按，很痛，他有些苦恼，问曹安浩：“你身上有带活络油吗？”</p>
“活络油？”曹安浩摇头，“没带，外面的东西一般带不进来。”</p>
不然打死他也不会吃这里的食物。</p>
当看见摆在面前的不明液体时，齐闻秋明白了曹安浩的心情。</p>
他们打扫完回到房间，桌上已经放好了一份蓝黑色的液体，用勺子盛起，凑到鼻子前闻，什么也闻不出。</p>
有色无味，比齐闻秋做过最失败的料理还要丑陋。</p>
“吃不下？”欠扁的声音自门口响起。</p>
不用看也知道是谁，傅明青也不知道在门口看了多久的好戏了。</p>
端起盘子转到靠窗的那边，齐闻秋假装没听见。</p>
那人却不识好歹地往里走，一手撑在桌上，一手抢走齐闻秋手上的餐盘。</p>
“还给我。”齐闻秋还是那副安静的模样，从后看，像被傅明青整个抱在怀里一样。</p>
“切，一身腥味，你以为我想抢吗？”傅明青嗤笑一声，垂眼看向抬头的齐闻秋</p>
呼吸不自觉一窒，齐闻秋丝毫没察觉到两人目前的姿势有多暧昧。</p>
这个角度，傅明青能清楚地看见齐闻秋银灰色瞳孔中自己的身影，这足以证明，齐闻秋的视力没有任何问题。</p>
他略微慌乱地错开眼神，却又看见齐闻秋卷起裤腿露出的红肿泛青的膝盖。</p>
“算了算了，还给你，冒失鬼。”傅明青还不忘损一句，但是齐闻秋完全不介意。</p>
他的情绪太淡了，傅明青还从没遇到过这样的人。</p>
说是还给他，傅明青却没松手，转而将那盘垃圾玩意丢到桌上，伸手想摸机车服口袋。</p>
手指按在了口袋上，紧了紧拳头又松开，站直身体后退半步：“自己拿，在口袋里，别吃这垃圾。”</p>
“万一吃了晚上闹肚子，你准备出去跟房东来个甜蜜约会吗？”</p>
“谢谢。”齐闻秋伸进口袋摸索，眼睛一亮，从里面摸出三大块压缩饼干。</p>
机车外套的口袋看着不大，也不知道是怎么塞进去的。</p>
留下一块，齐闻秋将剩下的塞回口袋里。</p>
掰开那块，分了一半给傅明青。</p>
“算你有良心。”傅明青突然觉得这小病秧子看着比刚才顺眼多了。</p>
虽然齐闻秋身体健康，跟病秧子完全不沾边。</p>
“我叫傅明青，外面那家伙叫曹安浩，你要是能活着出这个世界，干脆来加入我们队伍算了。”</p>
“嗯。”齐闻秋咬下坚硬干巴的饼干，艰难咽下，慢半拍的摇头，“不行，我有工作，不能辞职。”</p>
“那你嗯个屁。”傅明青翻了个白眼，高大结实的身体靠在桌上，毫不费力地咬下一小块压缩饼干。</p>
半块也很巨大的饼干，在他小麦色宽大的手掌里居然显得挺小的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