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着这张年轻的脸，坐在龙案之后的皇帝有片刻失神。</p>
垂首站立在一旁的内侍低咳一声，皇帝蓦地惊醒。</p>
他点头，声音和缓：“起来吧。”</p>
陆砚站起来，飞快地瞥了一眼皇帝。</p>
果然，别看圣上依旧威仪赫赫，但其实他的身体如今已是外强中干，耗损得厉害。</p>
不过是靠着那些进上的红丸催发精血，等时候一到，就会如同燃尽的蜡烛一样。</p>
陆砚心中有数，面色不显。</p>
“说吧，你有何事？”</p>
皇帝看够了，也好奇陆砚的来意。</p>
他自授官之后，还没有主动来见自己。</p>
有几次，皇帝特地召翰林院的人，陆砚也都不在其中。</p>
“臣在进宫的路上，听到了一个消息。”</p>
陆砚没有添油加醋，只是客观地转述了一遍发生在鲁国公门前的闹剧。</p>
皇帝听得仔细。</p>
末了，他也无奈叹息：“鲁国公满门忠烈，世代为国驻守边关，奈何小儿子不成器，可见世事难以十全十美。”</p>
他像是又想到什么，脸色慢慢沉下来。</p>
说鲁国公的小儿子不成器，他那几个儿子也不见得就省心。</p>
相反，他们都太“上进”了！</p>
“臣有一言，不知道当讲不当讲。”</p>
陆砚觑着皇帝的表情。</p>
皇帝冷哼：“不当讲就别讲了！”</p>
陆砚面不改色地继续说下去。</p>
“鲁国公为国效力多年，想必他也不希望看着儿子这么胡闹下去。说起来，崇安郡主寡居三年，父兄皆已不在了，如今她尚在桃李年华，就这么蹉跎着，实在可怜可惜。”</p>
皇帝眼睛一亮，妙啊！</p>
这个崇安郡主是他堂弟的嫡女，十五岁嫁人，转年就死了丈夫，如今还不满二十岁。</p>
皇帝怜惜她，封了郡主。</p>
别看崇安郡主亲缘浅，但她毕竟是宗室女，身份摆在那里，而且性情刚烈，使得一手好鞭法。</p>
“到时候给她修个郡主府，婚后夫妇二人就住在郡主府，倒也省却不少麻烦。”</p>
皇帝沉吟着，越想越觉得这办法好。</p>
鲁国公夫人溺爱幼子，任凭哪个贵女嫁进去，做媳妇的都不能顶撞婆母。</p>
除非是公主或郡主，品级更高，不能当成一般的婆媳相处。</p>
到时候，小两口都住在郡主府里，一切都得听郡主的，外人别想伸手进去。</p>
万一小公爷惹郡主不高兴了，挨顿鞭子都有可能。</p>
而且，他连一个守寡的堂侄女都记挂着，也能彰显帝王仁心不是？</p>
臣子和宗室，都顾及到了，不错。</p>
“陛下仁慈。”</p>
眼看目的达到，陆砚也不吝啬说几句好听的。</p>
皇帝掀了掀眼皮，看着眼前这个不能相认的儿子，忍不住脱口问道：“小六，你也不小了，可有意中人？”</p>
不能给他封王赐爵，实乃一大憾事。</p>
那么，给他选个位高权重的岳家，风光大婚，总可以吧？</p>
陆砚的声音听不出半点起伏：“回陛下，没有，臣也暂时没有成婚的意图。”</p>
话落，他眼前却浮现出一道倩影。</p>
陆砚微怔。</p>
他在这种时候，想到了姜芙。</p>
本以为每每想到她，就会情不自禁地回忆起那段被羞辱的日子。</p>
哪知道，并不是。</p>
而且，那些记忆彷佛早已淡去，随风而逝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