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是，她忽然表现出过人的机敏与可爱，会攥着他的衣袖可怜兮兮地望着他，会蜷在他怀里小声呢喃着要回家……</p>
那之后，她越来越多地出现在他身边。</p>
不经意间，她的一颦一笑、一嗔一怒，全都生动鲜明地留在了他的记忆中，在短暂的沉寂之后，蓦地爆发出来。</p>
回过神时季寰发现，他已经不能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，继续这场可笑的宴礼了。</p>
让人把谢瑶抬去含春阁关着，把前厅那群虚伪做作的宾客丢给桐戈去处理，季寰心情烦闷地寻了个僻静处散心，想让近夜的冷风吹去内心的浮躁。</p>
谁知，却撞见了两个丫鬟说顾银韵的闲话。</p>
听着那些毫无营养的琐碎言语，季寰忽然意识到，他以为接谢瑶进府只是一场权力斡旋的结果，但在不明真相人眼中……</p>
就是他厌弃了顾银韵，迫不及待纳新人入府。</p>
就算顾银韵不计较此事，府里的下人以及京城的百姓，难免会传些风言风语，心中各有猜测。</p>
再有些个愚蠢不长眼的，舞到顾银韵面前去，言语无形，到底也会伤透人心。</p>
更何况，他观顾银韵近日里的表现，分明是计较极了这件事。</p>
想通了这些，季寰难得有些懊恼。</p>
即使顾银韵不欢迎他，总是对他恶声恶气，他也该经常到临雪轩里坐坐才对。丫鬟拦他，他大不了硬闯进去。</p>
女人棘手，他从来是不爱听、不爱问、也懒得去管她们在想些什么。</p>
所以直到此时，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可能做错了事。</p>
女人棘手。</p>
偏只顾银韵一个，他狠不下心来丢到一边去，眼不见心不烦。</p>
恰恰相反，他前所未有地想要见她。</p>
推门进入临雪轩中，守门的婆子见是他来，先是惊诧地瞪大了眼睛，才低头恭敬唤了声“殿下”。</p>
进入院中，一片荒寂。</p>
只炭盆还烧着，猩红火光成了这处枯败庭院唯一的色彩。</p>
远离的丫鬟婆子们聚在一处，除去小膳房里看着火的，和厢房里照看狐狸的，余下的要么在耳房歇息，要么在无所事事地闲聊。</p>
看见他踏入院中，俱是一惊。战战兢兢地站起身，垂着头一句话也不说了。</p>
管事的李嬷嬷匆匆迎上来：“殿下，娘娘在房里休息，这会儿还没醒呢，奴婢们也不敢打扰。”</p>
“嗯。”季寰淡淡点头。</p>
他听桐戈说了，虽然他截了顾钰的信，翊府的人还是亲自找上门来，要带顾银韵回去住。</p>
顾银韵原也答应了，不知怎的又没去。</p>
只那叫做婉秋的丫鬟孤自回了翊府，去时匆匆，不知找顾钰有什么要紧事。</p>
思及此，季寰快步走到顾银韵的卧房前。</p>
没由来的，他竟有些紧张。</p>
他知自己不该来，可还是来了；他为顾银韵留在太子府感到欢喜，但表面疏于显露；他想见顾银韵，却是踌躇不前、近人情怯……</p>
嘎吱一声，木门被缓慢推开。</p>
房间里冷寂寂的，碳火已熄灭多时了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