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都是命中局，勘不破，道不明。”</p>
“那命师大人，是站在哪一边呢？”佛赤拿起一颗白子递来。</p>
李遂并不接，而是从棋罐再拿一黑子，“不如就一条道走到黑，知我罪我，其惟春秋。”</p>
佛赤笑不达眼底，他指了指被白子包围的黑子，“你不杀他，恶诅是除不尽的，到头来不过重蹈覆辙。”</p>
“这就是解法？”李遂手中黑子碎成了两半，露出里面的白来。</p>
“命师大人难道还有更好的办法？”佛赤手中白子再落一颗，“大人，你输了。”</p>
“乾坤未定，求同存异。”李遂黑子落于一角，却盘活了整盘棋。</p>
“看来此局还有得下，不过今日不能定输赢了。”</p>
佛赤收了棋盘，又捻了三支长香，斜靠在烛火上，又一口气吹灭了明火，烟袭袅袅。又插入香炉中，那烟并不扩散，垂直而上。</p>
李遂仰头看向那尊金像，忽而笑出了声，“傅行州若是知道，怕是都能气活过来。”</p>
佛赤转头看向屋外，参天古木郁郁葱葱，细枝末节遮盖一片阳，“历史洪流滚滚向前，身不由己是常态，立场不同，自是站在两端。可我敬他风骨，这与国仇家恨无关。”</p>
李遂捻起一支香，一拂袖，香烧完，烟还在，“你到底是身不由己还是顺势而为，只有你自己清楚。”</p>
“宴梵沈氏双生子不祥，两者只能活其一，命师大人插手其中，殊不知牵一发而动全身。”</p>
佛赤压抑着腿抖，一瘸一拐，抬脚跨出殿外，阳光透过缝隙照在他脸上，恍惚间似看见数年前光景。</p>
中宫生下一子后，没了气力再生，腹中那个孩子预感危险，为了降临世间，破腹而出，导致中宫因大出血而亡。</p>
产婆直接吓疯了去，她从未见过此等怪物，还是中宫贴身婢女稳住局面，将这个孩子擦洗干净，抱了出去。</p>
双生子往往伴随诅咒而生，这个孩子弑母而生，且眉心生有一颗黑痣，被视为不祥。君父不喜，自赐名离舟后，从未召见过。</p>
沈离舟七岁时，眉心黑痣似活物般游走扩散，恶诅不死不灭，为神之诅咒，不同以往邪祟，不可消除。</p>
若是不小心触及，逐渐溃烂，而后慢慢形成黑棘游走在皮肤上，透骨之痛遍布全身，恨不能立刻一死了之。</p>
不止是人，只要是活物，都有可能染上，恶诅似瘟疫般传出宫去，泛滥于天地，以至于民不聊生，国力渐弱。</p>
宴梵沈氏作为傩神血脉，承接神之祈愿，也自然承受神之诅咒。</p>
君父将沈离舟赶出宫去，明里关在亡陵向神忏悔过错，暗里任其自生自灭。</p>
战乱不止，宴国连丢七城，求和的使臣派了一批又一批，可芷国都不为所动，最后以太子沈长留为质十年，才算偃旗息鼓。</p>
君父听了沈无琴的话，要这个携恶诅生的沈离舟祭神去死，获得神之庇佑，以保家国永昌。</p>
他从梵城出发那日，恰逢三月三，那个未曾谋面的沈离舟，今日便要死在祭台之上了，对于这个弟弟，沈长留没什么感情，甚至以其为耻，恨不得他快些死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