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离舟觉得难受，扯了被盖上，但眼神落在薄奚允脸上不曾挪，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，坐起身盯着他。</p>
薄奚允别过头，“你怎么还穿着去年这衣裳，不合身了。”</p>
“我以为你不回来了。”沈离舟眼稍染上阴郁，“我以为我又被抛下了。”</p>
“我怎么敢抛下你啊。”薄奚允心下发痛，当初就不该使那么大劲，将鬼君踹下苦海去，如今要渡他回身，却碰上恶诅这个大麻烦。</p>
沈离舟掀开被也坐了起来，三两步走到凳前，弯下身与他凑得近，“那你从今往后，与我寸步不离。”</p>
“你干脆把我栓裤腰带上得了，沈离舟，过分了啊。”</p>
沈离舟那双眸子染上了犀利，似要将薄奚允看穿，“我觉得甚好。”</p>
又顿了顿，说，“这年头翻过，我便要常驻海曲城，你跟我一同去，我盖宫阙给你住，我虔诚，只拜你一神。”</p>
“怎么染上了爱说大话的毛病？当初在祭台把你捞上，穷得叮当响，如今大手一挥要盖宫阙，你钱哪儿来？”薄奚允瞧着那碗冷透的饺子，饶觉好笑。</p>
“我请客，当然是芷国掏钱。”沈离舟披上大氅，站在门廊揣着手，将头缩在毛领里，“你不是要带我去个好地方么？我准备好了。”</p>
“小子，这么急不可待？”</p>
“别叫我小子，叫我离舟，或者宿泱。”</p>
薄奚允负手走在前头，“沈酬勤为你取名离舟，而后海曲城大捷，封你做离王，表字为宿泱，真是别有用心。”</p>
“许是巴不得我快点走，他们对我只有利用，只有你对待我不同。”沈离舟快步走在了前头，鞋履在雪里踩出几个洞，“昨夜雪下得大，路都被湮没，你踩着我的路走，不要沾了寒雪。”</p>
“是啊，只有我真心实意待你，往后你得管我叫声爷。”薄奚允一脚栽进了雪里，吃了满嘴雪。</p>
沈离舟将他拎起，往怀里凑，口中冒着白气，“少提自个儿辈分，再等几年，我给你寻个与我相衬的身份。”</p>
“与你相衬的身份，是什么？”</p>
“秘密。”</p>
“沈离舟，别卖关子。”</p>
沈离舟拍了拍身上雪，手揽住薄奚允肩膀，“走吧，往左去。”</p>
沿着雪道走，七拐八绕到了一处挂红灯笼的楼，喜庆得很，沈离舟仰头看匾额，红底烫金，春风楼。</p>
梵城最是灯红酒绿的地方就是这里，他俩往门口一站，便有姑娘出来相迎，手要攀上沈离舟衣角，“郎君，外头冷，快到里头来，香帐暖房，曲长人乐。”</p>
沈离舟脸上泛冷，挡了那只手，“薄奚允，你说的好地方就是这儿？”</p>
薄奚允轻咳两声，看向一旁，“那不然能是哪儿？阿思姑娘，还是老地方。”</p>
阿思姑娘生得唇红齿白，一双美眸上挑，柔情似水，“二位郎君，随我来。”</p>
待到了春风楼最高处，推开房门，里头燃着热碳，屋子里头热烘烘，带着脂粉香气，薄奚允解开大氅，阿思姑娘便接住了，见沈离舟不动，“郎君，大氅给我吧。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