阶梯的尽头似是燃着一盏油灯，摇曳的烛火在墙皮上倒影着两个人影，陈三两也随着深入能闻到空气中混杂着酒味和血腥味。</p>
“哥俩好啊，一见喜呀二宝花……”</p>
“三道莲呀四环素……”</p>
“五倍子呀六神元……”</p>
“你输了输了，罚酒一杯，快喝快喝……”</p>
“再来再来……”</p>
陈三两悄悄偷窥一眼，竟是两个道人在行酒令，桌上还散着几个空酒坛，似是已喝了不少。</p>
他们身后是一条狭长的甬道，连接着几间石室，竖着铁门，挂着大锁，门后还隐隐传来阵阵女子的哭泣声。</p>
道人撒着酒疯骂道：“哭哭哭，就知道哭，贫道天天让你们哭得心烦气躁，哪个若是胆敢再哭，明儿必多喂你们几粒催经丸！”</p>
哭声瞬间戛然而止。</p>
陈三两默默攥紧了拳头，伸手从腰间缓缓抽出浪子软剑，那两个道人只觉一道残影闪过眼角，咽喉接着就爆出了一团血浆。</p>
噗！</p>
声音悦耳。</p>
大黄狗接着一个弹跳，快速跃到两个醉道人的身上，两只利爪轻松刨开他们的胸膛，狗嘴贪婪咀嚼着胸腔还在跳动的心脏。</p>
陈三两没有喝止。</p>
像这等泯灭人性之徒，就不该留有一条全尸。</p>
随后，陈三两手执浪子剑依次劈开铁门上的大锁，石室内的女子猝然一惊，下意识地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。</p>
陈三两屏住呼吸，沉声道：“我是来救你们的，想活命的，听指挥，跟我走！”</p>
众药女的眼中顿时闪出光亮。</p>
她们互相搀扶着、小心翼翼地走出石室，当看到那两个已被“掏心掏肺”的醉道人，立刻争相涌过去，用手撕，用脚踹，甚至用牙咬。</p>
显而易见。</p>
她们没少受这两个醉道人的摧残。</p>
陈三两也没有出言阻止，任由她们发泄怨气，直到那两具尸体渐渐快要成为骷髅架子，他才出声道：“一个一个跟着，莫要发出声响！”</p>
众药女赶紧抹净嘴角血渍，安安静静地跟在陈三两的后面。</p>
一步一步踏上阶梯，又依次猫腰钻出石门。</p>
众药女贪婪地呼吸着清新的空气，欢喜感受着重获自由的芬芳。</p>
陈三两清点数目，足有六十五人，个个都是瘦骨嶙峋，气色极度虚弱，全身上下仅裹着一条破纱巾，腿上还在滴着淅淅沥沥的血滴。</p>
唉，最后一颗混元丹。</p>
陈三两掏出酒葫芦，将那颗混元丹融化进酒里，让每个药女都轮流喝了一口，药效虽然被稀释了，但也让她们都增生了几分气力。</p>
按照谋划好的撤退路线，大黄狗在前探路，陈三两领着众药女轻声轻脚地跟在后面，迂回绕过玄天观，向着隆禧殿的更深处前进。</p>
那白须老道伤天害理，该当诛杀。</p>
但不是现在。</p>
陈三两还得留他的性命来延续老国主的命，不过也还得想个法儿，让他彻底断了炼制延年益寿丹的念头。</p>
不然一轮轮的药女，陈三两可搭救不过来。</p>
整座皇宫是呈长方形结构，隆禧殿位于正南方位，一行人穿过漆黑茂盛的密林，一个时辰后终于走到了宫墙下。</p>
仅需翻过这座宫墙，再穿过一条甬路，便是皇宫最外围的城墙，长孙无忧正在城墙外接应。</p>
“大黄，靠你了！”</p>
“汪！”</p>
陈三两让众药女依次骑在大黄狗的身上，搂紧大黄狗的脖子，趁着甬路御林军交替巡逻的空隙，大黄狗踩着墙头轻松翻越而过。</p>
一个，一个，又一个。</p>
陈三两最后背起第六十五个，施展轻功接连跃过两座宫墙，在大黄狗的配合下，将所有药女一个不少地全救出了皇宫。</p>
此事需要极度隐秘，长孙无忧带来的都是广陵府的亲兵。</p>
他们驾着一辆辆马车，载着众药女穿过京都大街，又以押运货物为名买通了城防守卫兵，先暂且安置在城外购买的庄园里，再寻个时间，将她们所有人送回陈三两的封地。</p>
无论是三县之地，还是广陵府，她们都是自由身。</p>
众药女还想纳头叩谢救命之恩。</p>
可当她们掀开帷幔再寻那一人一狗时，寂静的街头哪里还有陈三两和大黄狗的身影。</p>
事了拂衣去，深藏身与名。</p>
……</p>
宅院中，三女皆都未睡。</p>
陈三两也没喊醒门子开门，带着大黄狗翻墙跃入宅中。</p>
厢房里的大白狗摇着尾巴欢喜迎出来，绕着大黄狗好一阵缠绵，它的肚子隆起的很快，看来要不了多久，家里又要添一窝狗崽子了。</p>
陈三两推开后罩房门，三女似是牵肠挂肚了一夜，这个端来茶水，那个递来巾帕，小妮子还捧来半个冰镇的西瓜，中间插着个木勺。</p>
白姑娘询问：“陈大侠，那些药女救出来了没？”</p>
陈三两先喝上一口茶，又擦净脸上汗水，再美美吃了口西瓜，才笑道：“放心，一个不少，全救出来了！”</p>
苏衿拍手夸赞：“夫君真棒！”</p>
苏若轻抚着大胸脯，这才算是安了心，不然总惦念在心里，总感觉心头好似压着一块大秤砣。</p>
陈三两又道：“明儿也把秀儿送过去，苏若马上就要临盆了，咱们得回端本宫待产，留她在身边不方便。”</p>
秀儿就是那个小药女。</p>
苏若面露几分不舍，几日来的相处，让她十分心疼这个凄惨的少女，但陈三两的顾忌又很对，也只能点了点头。</p>
药女之事，至此终了。</p>
陈三两横抱起苏衿，又悄悄冲苏若和白姑娘挑了挑眉尾：“来吧，时辰不早了，咱们也该安寝吧？”</p>
二女看他表情便知他心中想的啥，脸颊不由得微微一红，同时伸手捏住了陈三两的腰肉，在陈三两的倒抽凉气声中吹灭了桌角的灯烛。</p>
“夫君，我想听《美猴王》……”</p>
“好……”</p>
……</p>
翌日天明。</p>
小道士慌慌忙忙地敲响了白须老道的静室。</p>
“师尊，大事不好了，咱们豢养的药女一夜之间全逃跑了，看守的两位师兄也皆都死了，而且死得可惨了！”</p>
“什么！”</p>
白须老道胡乱披着道袍冲出来，连头顶道髻都没扎，散着一头白发奔向三台塔。</p>
甬道里一地残尸血污，几个石室俱是空空无人。</p>
“怎么会……怎么会……”</p>
白须老道身子一晃差点跌倒，幸亏几个道徒搀扶住他，整个现场唯一留下的线索，就是那几把被利刃砍碎的大锁。</p>
“我这就奏报国主，立马封锁整个皇宫，一定要把那些药女全搜出来！”</p>
“你们也去查，快去查！”</p>
白须老道狰狞着脸庞，急匆匆地跑出三石塔，又向着宁寿宫披头散发地跑去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