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今晚，贸贸然把先生拖来凑热闹看花灯，也不知先生平日的喜好为何？”</p>
“清静。”薛真卿答道，“喜清静”。语气淡淡神色寥寥。她并没有因为身边的人是大燕秦王而显露出任何讨好谄媚的模样。</p>
慕容成岭被薛真卿的“清静”两字噎得有些尴尬，兀自干笑了两声，又道：</p>
“那还真是峤唐突了。要不，现在策马带先生去东郊望波山的临渊阁吃茶去？”</p>
“那里是个极清静的去处。想必能讨得先生的欢喜。”</p>
薛真卿望着远处流觞院前喧闹的人群，只是淡淡地笑着，并不答话，不置可否。</p>
慕容成岭和薛真卿避着人群并肩站在灯火阑珊处，零星的灯火投射在地面上，恰似点点朗星落在了凡间。</p>
慕容成岭没等来薛真卿的回答，便侧首去看她，他垂眸就能看见薛真卿白皙清冷得有些孤高的侧颜。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又在心上暗暗升起。</p>
慕容成岭接着说道：</p>
“先生自随我入庐阳以来，勤于公务，峤尚未能带先生四处逛逛。也是我的疏忽，不如今晚趁这上元佳节，让我当回东道，犒劳先生。”</p>
薛真卿感觉到了慕容成岭投向她的眸光，不经意地后退一步，将自己隐没在阴影里躲开他的视线，作了一揖，说道：</p>
“在下身为秦王门客，为殿下效命，殚精竭虑乃是分内之事。殿下所托诸事目前皆尚无建树，岂敢讨要犒劳。”</p>
“秦王方才又说‘要讨在下的欢喜’，实在折煞属下，让人一时不知该如何应答。”</p>
“此处甚好，不劳秦王殿下移驾。”</p>
慕容成岭的目光追着薛真卿而去，不知不觉跟着转了个身，背对着流觞院前面广场上的热闹，他身材颀长精壮，将流觞院的热闹光景悉数挡在了身后，将爱清静的薛真卿和喧嚣彻底隔绝开来。</p>
薛真卿接着说道：</p>
“听说这流觞院的玩法最是花样繁多，掌院妈妈青玦也是个长袖善舞，又善于拿捏男人心思的商贾奇才。光一个花魁娘子就让整个庐阳的青楼生意都集中到了流觞院。”</p>
“哦？愿闻其详。”慕容成岭不常在庐阳呆着，对烟花柳巷、秦楼楚馆更是素来无甚兴趣，流觞院的大名在临安旧都的时候已是如雷贯耳，他却不曾涉足。此刻听薛真卿提起，对这商贾奇才的手段显露出几分好奇。</p>
薛真卿娓娓答道：</p>
“掌院妈妈青玦先是找乔洛霖这样名动天下的风流名士写词，如此就先把流觞院同普通风月场子区分了开来，让流觞院除了‘艳名’以外，又添几分‘文气’，既有‘风月’又有‘风雅’。”</p>
“试问，这世间有几个场子能做到这个地步？”</p>
“如今，又加持‘花魁镇楼’，却又偏偏不让人轻易见着。要见花魁娘子须得有财又有才。还得合了花魁初荷的眼缘。”</p>
薛真卿说着，抬起眼眸，淡漠得冲远处的流觞院望上了一眼。</p>
慕容成岭笑道：“这不成了花魁娘子挑恩客了。”</p>
“谁说不是呢？”薛真卿继续说道，“这便是青玦妈妈的手段高明之处啊——越是见不着得不到的，越是搔得人心痒痒，叫人蠢蠢欲动。”</p>
“诶，不过我听说今晚灯谜会，花魁娘子会露面。”慕成岭峤问道，“既然如先生所言，要见花魁娘子，得要钱财、样貌、才学样样都到位，方得一见，为何今夜流觞院却让花魁在大众面前露面呢？”</p>
“这也是商贾奇才的又一好手段呀……”薛真卿意味深长抬眸看了眼秦王，说道，“一直见不着，难免让人心生疲累……时不时地勾你一下，才好叫人时时刻刻惦记着。”</p>
“再说，今晚花魁当众露面是怎么个露法，也颇有讲究……”</p>
薛真卿打开折扇掩着嘴，话说一半，藏一半……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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