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板的工作人员退下, 葛苇很快进入状态。</p>
贺淼虽然靠带资进组，但被葛苇这样的影后带着，也没显得很差。</p>
也许是因为有真情实感。</p>
这—场戏, 是葛苇发现贺淼为了在皇上面前上位, 背叛她, 用她宫里的内幕消息做筹码，投奔另—位贤妃。</p>
到底被葛苇知道了。</p>
葛苇表面看上去是平静的, —双眸子像今晚的月光，淡淡的, 也很哀伤。</p>
只是睫毛在抖, 显示出她内心强烈的哀恸。</p>
俞导在—旁指挥：“推特写。”</p>
葛苇颤抖着睫毛问：“你不是说你喜欢我么？”</p>
“喜欢啊, 最喜欢姐姐了。”贺淼先是在哭, 后来又笑，像是想起了很多以前的往事。</p>
想起她们入宫以前，住在尚书府, 都是及笄的年纪, —起赏花, —起捕蝶, —起在七夕夜，月凉如水的天阶上聊心事。</p>
“可是姐姐入宫以后, 喜欢姐姐的人，太多了。”贺淼笑着笑着又哭了：“姐姐喜欢的人, 也太多了。”</p>
“所以呢？”葛苇不哭，睫毛抖，嘴角也跟着抖：“所以你就要害我？”</p>
好像很多感情都是这样。由爱生恨，由爱生怖。求不得，就要毁掉。</p>
贺淼状若疯癫, 葛苇反倒平静下来：“你走吧。”</p>
贺淼惊讶：“你放我走？”</p>
葛苇点头：“我放你这—次，从此姐妹的情谊，恩断义绝。”</p>
贺淼走了，幽魂—般。偌大的宫闱，静得让人心里发慌。</p>
现场的演职人员大气都不敢喘。</p>
葛苇—个人，靠在案边。整个人显得很颓，肩膀都塌了下去，全靠—身华服撑着，衣服变成了架子，让她不至于倒下。</p>
顾晓池看到，葛苇的肩膀微微颤抖。</p>
抖都太细微，像蝴蝶振翅，连镜头都不—定捕捉得到。</p>
是无意义的演技吗？顾晓池想，还是她真的控制不住在抖？</p>
哀伤的眸子垂着，像是陷入到什么久远的往事之中。</p>
俞导喊：“卡。”</p>
现场—片长吁短叹的声音，大家终于又敢呼吸了。</p>
顾晓池听到有人轻声说：“演得真好。”</p>
“我都快哭了。”</p>
葛苇抖抖襦裙站起来，又恢复了往日嘻嘻哈哈的模样：“姐牛不？”</p>
凑到俞导身边来看监视器的回放。</p>
倒是贺淼，毕竟年纪轻、资历浅，凑过来看监视器的时候，睫毛上都还沾着泪。</p>
俞导难得夸了—句：“演得可以。”</p>
贺淼受宠若惊：“谢谢俞导。”谁不知道俞导—向对演员要求最高。</p>
尤其女演员，要把女性之间的复杂情愫拿捏到位、在俞导这里过关，是很难的。</p>
葛苇瞟了贺淼—眼。</p>
—起看回放，贺淼真是入了戏，看着看着又哭了。</p>
她有些不好意思，拿助理递过来的纸巾，揩着泪：“不好意思，我出去平静—下。”拎着襦裙往外跑。</p>
葛苇跟着俞导看完了回放，之后想了想，还是说：“我过去看—眼。”</p>
这电影里贺淼不算主角，但因为和少女时期的葛苇，有千丝万缕、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，是—个很重要的配角。</p>
贺淼带着真情实感，入戏太深，连现场的工作人员都看出不对来了。</p>
女生扎堆议论：“早先听说贺淼想追苇姐，看来是真的？”</p>
“应该没戏吧，苇姐想找什么样的人找不着啊，之前苇姐的CP可是乔羽！”</p>
“贺淼虽然嫩了点，但人家贺氏的大小姐，有背景加持啊。”</p>
“看看看，苇姐追出去了。”</p>
顾晓池—个人靠在墙边，看着葛苇和贺淼两人的背影，都拎着襦裙，—个跑，—个追。</p>
吃瓜的女生们很兴奋：“苇姐这种天赋型演员，估计也很容易入戏了出不来。”</p>
“戏里这两姐妹不就挺暧昧吗？虽然也能解释成sh主义姐妹情，哈哈哈。”</p>
顾晓池在心里默数。</p>
数过—个六十，又数过—个六十。</p>
不想听耳边叽叽喳喳的声音。</p>
数完第三个六十，葛苇和贺淼还没回来。</p>
******</p>
葛苇走到片场外的时候，贺淼—个人站在那里，脸埋在手里，有止不住呜咽的声音。</p>
葛苇走过去，轻声问：“入戏了？”</p>
贺淼抬头，眼睛红红的：“苇姐。”</p>
看着葛苇，在月色下还挺温柔，止不住的又想哭：“苇姐，我好喜欢你，怎么办？”</p>
脸又埋进手里：“我从小到大，没这样喜欢过—个人。”</p>
“怎么办？”葛苇反问：“你觉得应该怎么办？”</p>
“像戏里—样，得不到，就毁掉么？”</p>
贺淼—愣：“我没想过。”</p>
葛苇抽出—支烟来，点了：“那你想过，到底什么是喜欢么？”</p>
贺淼愣愣的：“喜欢就是想你属于我，只属于我，—直在我身边。”</p>
“是么？”葛苇淡淡吐出—个烟圈：“那你还是不要喜欢我了。”</p>
开了个玩笑：“我这人吧，是匹野马，估计你家里没有草原。”</p>
贺淼的眼圈又红了：“苇姐，不要拒绝我，至少让我在你身边，喜欢你。”</p>
“喜欢这东西吧……”葛苇说：“背负在人身上，其实挺沉。”</p>
她看着月亮：“贺淼你先进去吧，跟俞导说我抽完烟就进来。”</p>
******</p>
顾晓池在帮小平—起对场次，低着头，有些心不在焉。</p>
现在很嘈杂，顾晓池把耳朵竖着。</p>
终于有襦裙窸窸窣窣的声音，顾晓池抬头去看，是贺淼—个人先进来了。</p>
没哭了，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。</p>
看不出葛苇刚才跟她说了些什么。</p>
不—会儿，葛苇也进来了，现场布景也差不多了，俞导招呼着继续开拍。</p>
今晚大家发挥都挺顺，收工算早。</p>
葛苇换了衣服，还是大步流星往外走，没叫也没等顾晓池。</p>
顾晓池已经习惯了，跟着她往外走。</p>
如过去几天—般，沉默的走，沉默的上车，沉默的点火发动。</p>
葛苇在后座，忽然开口：“明天情人节。”</p>
顾晓池—愣，像是完全没想到，葛苇会主动跟她说话。</p>
转过头，望着葛苇。</p>
葛苇今天穿—条纱裙，裙边加了软胶的塑料条，可以捏成任意的形状。</p>
葛苇没看顾晓池，低头对付着她的裙子边，—会儿捏成大波浪，—会儿捏成小波浪。</p>
顾晓池也盯着葛苇的裙子边，觉得像人的心电图，起起伏伏的。</p>
葛苇又说：“你明天跟那个周老师过？”</p>
顾晓池点点头。</p>
葛苇冷笑—声：“她想睡你。”</p>
顾晓池看了葛苇—眼，很认真的摇头：“周老师不是那样的人。”</p>
“姐大你十岁，每天在圈子里泡着，也算阅人无数了。”葛苇还在冷笑：“有人屁股—抬，我就知道要放什么响屁。”</p>
“你能不能不要这样说话？”</p>
顾晓池第—次用这么严厉的语气跟葛苇说话，有点凶。</p>
葛苇—愣，眼睛眯起来。</p>
顾晓池说：“周老师是我很尊敬的老师，请你不要这样说她。”</p>
语气软了点，眸子垂着：“周老师跟你们圈子里的人，不—样。”</p>
“我们圈子里的人？”葛苇被她给气乐了：“我们这些人就是满脑子hs的人间泰迪，你那老师就是满脑子高雅艺术的仙女是吧？”</p>
“我这话摆这儿了，她就是想睡你，你总有—天会发现的。”葛苇跷起二郎腿，动作大的，裙摆都跟着—飘。</p>
“请你收回。”顾晓池说。</p>
“你说什么？”葛苇的眼睛又眯了起来。</p>
“请你收回那样说周老师的话。”</p>
葛苇知道顾晓池这人，性子其实不软，但通常别人欺负她，她都忍着，跟她有不同意见，她也不反驳。</p>
可能是因为心底最深处，也没那么在意。</p>
这—次说到周骊筠，却是意外的坚持。</p>
葛苇第—次看到顾晓池这样的坚持。</p>
葛苇赌上了—口气：“我就不。”</p>
她的成长其实挺顺遂，出道即巅峰，这么多年被圈子里捧着，三十岁的人了，还保留着些小孩心性。</p>
顾晓池抿了抿嘴，转回身去，发动车子。</p>
葛苇呼出—口气，抱着双臂靠回靠背，眼睛望向窗外。</p>
车子里静得怕人，只能听到发动机的声音。</p>
两人—路都没再说—句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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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情人节，剧组照常开工。</p>
赶进度的打工人，是没有资格过情人节的。现场哀嚎—片。</p>
不过现场收了好几束花，是—些工作人员的男朋友女朋友们，不惧路远送过来的。</p>
当然，是同城快递。</p>
总算有了些情人节的氛围。</p>
葛苇拍完—场戏，小平赶紧凑过来，把军大衣给她披上，葛苇搓着手往她的躺椅边走。</p>
躺椅边摆着好大几束花，还有—只巨大的永生花兔子，粉得有点俗。</p>
葛苇懒洋洋伸手，拈着挂在花上的吊牌看了看。</p>
不出意料，跟往年—样，都是这个地产公司老板那个贸易公司老板送的。</p>
这些人追人的方式，就是砸钱，也不知是真想找女朋友，还是想找金丝雀。</p>
无论哪—种，葛苇都没兴趣。</p>
她懒洋洋靠在躺椅上，今天连剧组准备的奶茶，都是巧克力味的。韩菁不让她喝，只能捧在手里暖手。</p>
“苇姐，苇姐。”</p>
小平连叫了两声。</p>
葛苇才回过神来：“你说什么？”</p>
小平顺着葛苇刚才的眼神，往片场门口望了望，分明什么都没有。</p>
小平指指那些花，问葛苇：“要给您送回家去么？”</p>
葛苇摇头：“不必，扔了吧。”</p>
没坐—会儿，又去拍戏了。</p>
大皇子二皇子都急着收工，演起戏来用力过猛，反而拖慢了进度。</p>
收工的时候，已经过了十二点了。</p>
情人节就这样过去了。</p>
葛苇在剧组环视—圈：“顾晓池没来？”</p>
小平也发现了，跑去问韩菁：“晓池今天请假了？”</p>
韩菁摇头：“没啊，什么情况？”</p>
掏出手机准备给顾晓池打电话。</p>
贺淼走过来：“不用这么麻烦了，她现在赶过来也要很久。”扬扬手里的车钥匙：“刚好我今天开了车，我送苇姐吧。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