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大总管知道宁家跟英王府有些沾亲带故，但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。再说如今英王府里换了新主，也不知认不认这门亲戚，是以也没怎么放在心上。可如今程岳竟然当众称呼宁四娘为表姐，那此事就有些不太好说了。</p>
万一让程岳知道，是在他的地头上，让人欺负了他表姐家的孙女，回头要追究起来，难道皇上还会为了这点小事跟英王府翻脸么？</p>
想及此，这位在江南也算叱咤风云的于总管，也惊出一身冷汗。</p>
可他此时也不敢追去解释，只瞟着高文秀快步追了上去，三言两语把事情说了。</p>
真是三言两语。</p>
他只说，“因宁府一位表小姐不小心摔了皇后娘娘御赐的凤钗，崔老太君又恰恰病重，宁府二姐儿表示愿意与崔小公子成亲冲喜，谁知宁家太太却忽地吐了血。”</p>
重点全都点到了，但没有半句偏颇。可聪明人却能一下听出其中究竟。</p>
程岳眼神一顿，周身冷气似乎都降了三分。眼风往崔大太太处一扫，旋即在宁四娘榻边的椅子上坐下，淡淡开了口，“去把魏国公传来。”</p>
听他用了一个传字，而不是请字，众人心头一跳。无不在想，这是程家要出手，替宁家出头了？</p>
可程家到底是皇室大忌，崔家却是永泰帝心腹，就算英王府地位比魏国公府要高，可此时能帮着他吗？</p>
这一声令下，竟是无人敢应。</p>
程岳冷笑起来，“莫非，你们是要等着我亲自去传他？”</p>
这话太重了！</p>
别人尚可，于大总管吓得浑身一哆嗦，狠了狠心，站了起来，“下官这就去通传！”</p>
他没有亲迎程岳进门，已经犯了失职之罪，如果连程岳发号施令也不听，那就真是把人往死里得罪了。</p>
上头神仙打架，底下凡人还想两头讨好那是绝无可能。</p>
所以他只能站在自己的立场上，选择一条最“名正言顺”的路。</p>
可这也是一场豪赌，万一这位程三公子最后还是给崔家扳倒了，那他也别想在江南混下去了。</p>
可怎么办呢？只好拼一把了。</p>
见程岳一来，便要“传”自己的丈夫，崔大太太的眼皮子狠狠一跳，站出来道，“不知三长子因何事要传我家老爷？若是为了方才之事，那也是你情我愿的！是宁家二姐儿当众发誓，愿意嫁与我家鸿儿冲喜。二姐儿，你说是也不是？”</p>
宁芳自祖母醒了，便一直陪在她身边，此时正不知道该怎么答话，忽地只觉小手被人悄悄捏了捏。</p>
抬头一瞧，就见宁四娘虽然醒来，可面上犹带泪痕，闭目不语。</p>
她方才吐血晕厥，此时就算依旧躺着，也没人指责。听程岳进来一开口，就是要替她家出头。宁四娘虽性烈，却不愚钝，立即反应过来，暗示孙女闭嘴，一切交由程岳处置。</p>
果然，崔大太太问完，程岳却不答半字，反视若无睹般，吩咐了一声，“倒茶。”</p>
于总管虽亲自去传人，可底下又不是没有管事的，早准备好了几壶茶水，却不知这位爷喜欢什么，一起端了上来，悄悄送到跟着程岳的小厮面前。</p>
那小厮闻闻，挑了一壶毛尖，伸手试试冷热，低声道，“把这个茶叶拿来，还要一壶滚水。”</p>
管事忙赔笑道，“都准备好了，就在屏风后头，还有些点心，小哥来看看，要上哪几样？”</p>
早听说贵人们规矩大，不管喝茶还是吃饭皆讲究个口味，原来竟是真的。不过当年为了接驾，他们行宫这些人可都受过培训。这么些年好容易有个机会用上，自然格外殷勤。</p>
很快小厮重泡了茶，又挑了盘点心，摆在程岳手边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