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三，宫中祭祀过灶王爷后，就开始放假了。直到过完正月十五，正月二十才算正式开工。</p>
但京中高官在大年初一这天，还得入朝向天子拜年，赴正旦大朝会。后面若皇上召集，也还得继续处理政务。但象宁怀璧这样的绿袍小官儿，只要任上不出大事，都可以安心在家过年。</p>
但又怎么安得下心？</p>
亲闺女侄女还在宫中呢，这可是孩子们头一回离家过年，当长辈的能不惦记？所以宁怀璧放了假，能抽出空的第一件事便是去了英王府，送上一份年礼。</p>
“……今年来得时日短，也备不出什么好东西，就简单做了些家乡吃食奉上，别嫌怠慢。至于这两个包袱，是给芳儿她们准备过年的新衣裳。宫里可能穿不上，但套在里面，也是我们做长辈的一份心意。”</p>
宁怀璧说得简单，可瞧那几身整整齐齐絮着新丝棉的大红袄裤，就知是下了一番大功夫的。且全家谁的都没有，单只给宁芳宁萱先做了。</p>
夏珍珍不擅针线，这几身衣裳都是宁四娘亲自盯着人做的。几个衣角绣着的蝙蝠万字纹，也是她坚持亲手绣的。</p>
于是夏珍珍只好准备了两封厚厚的过年压岁钱，一并送了来。</p>
程家大夫人孟氏抚着针脚细密的新衣裳，颇为动容道，“放心吧，必定给你们送进宫去。说不得过些天，还有机会见她们一面呢！”</p>
宁怀璧惊喜的正想打听，出去打点过年祭祀事宜的程峰程岭兄弟俩回来了。</p>
见面彼此问了安好，程峰道，“三弟刚给人绊住，请去吃酒了。听说你来，怕你有事，便先叫了白先生回来。有什么事，尽可以问他。”</p>
程岭和气道，“若还有什么不明白，问我们也是一样。那桃县的事，我们听说了，你做得很好。”</p>
宁怀璧道了谢，暂且按下女儿之事，把辛升乾上门，把紫烟要去送人之事坦率说了。</p>
到底紫烟是从宁家出去的，若辛升乾借着宁家的名头在外头生事，只怕会连累英王府。</p>
听说紫烟是被送进蒋府，程家兄弟面面相觑，皆有些无言以对。</p>
半晌，还是程岭开了口，“这些京城旧事，亏得你问到这里，否则只怕白先生也是说不清楚的。”</p>
这关于蒋家的故事，说来可就话长了。</p>
蒋老侯爷原是跟老英王一辈的人物，比起老英王这个放牛娃，他出身也不高，原是个乡间裁缝。</p>
只此人却没老英王的本事，于乱军中杀出一个王位。他唯一的好处，是长得跟周王颇有几分相似。</p>
在前朝动乱时，被周王的部下偶然发现，觉得或可用上，便把这位蒋裁缝强行征入军中，送到周王身边。</p>
周王见了，果然欢喜，且这位蒋裁缝手巧，端茶递水，缝缝补补皆是一把好手。行军打仗，衣饰多有磨损，带个会缝纫的男人确实比女人方便得多，于是将他留在身边做了个亲卫。</p>
直到周王平定天下，将要登基之时，这位蒋裁缝也没什么用武之地，原以为就这么混个从龙之功，安安稳稳得个小官儿到老了，谁知忽地冒出了刺客。</p>
还是个后宫里蹿出来，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刺客。</p>
也不知那宫女是受谁人指使，又或是曾跟周王一系有什么仇怨，总之那宫女趁周王刚宠幸完一位美人，提了裤子离开之际，忽地拔出三寸金簪，刺杀周王。</p>
而那一天，伴在周王身边的恰是与他面貌相似的蒋裁缝，而为了方便宠幸美人，周王那天特意换了身与他相同的侍卫服饰。</p>
咳咳，因为周王那天宠幸的美人，并非他自己的后宫，而是先帝留下来的宫人。</p>
也就是他死鬼老爹的小老婆。</p>
而灯光昏暗之际，那宫女显然认错了人，举着簪子奔着蒋裁缝就去了。那簪子上染了剧毒，见血封喉，蒋裁缝伸出拿惯针线的手一挡，没伤着要害，于是便这么死了。</p>
宫女随即自尽。</p>
周王幸运的捡回了一条命，却不得不对因此番变故，被惊动而来的大批宫人臣子们有个交待。</p>
于是，对外便成了周王“英明神武”，早算到有“乱党贼子”想要作乱，便故意乔装改扮引蛇出洞。然后对方果然派出“武艺高超”的女刺客，蒋裁缝英勇救驾，才不幸牺牲。</p>
既然死得这么“光荣”，周王只得破格封赏了蒋裁缝一个忠勇侯的爵位，恩及三代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