虽然这礼行得有许多不到之处，但宁芳还是夸赞起来，“哟，小五长进啦，都学会行礼啦！”</p>
朱五姐儿露出一个浅淡的羞涩微笑，低头扯了扯自己身上的崭新的天青色及膝衫子。</p>
这是后院念书的下人孩子们的标配，男女一样。不同的是，男孩子们扎枣红色腰带，小姑娘们会在青衫外加一件水红色半袖。</p>
宁芳又赞，“啧啧，这新衣裳可真好看，小五的红头绳也绑得好。你今天打算做些什么来换点心呀？我这儿有新月饼，可不是行个礼就能换到的呢。”</p>
看王妃指着新式月饼又逗起小孩了，孔雀她们都忍俊不禁，掩袖笑了。</p>
这孩子跟谁也不亲近，就是跟她亲娘亲外祖也只淡淡，偏偏就跟宁芳投了缘。自第一回见面，啃了瓜皮换了颗糖之后，成天跑来，也不说话，就那么直勾勾的盯着人瞧。</p>
别人都不明白，只宁芳就明白了。</p>
细细的跟她说道理，不是每次来都能啃瓜的，得学规矩学礼仪。</p>
偏这丫头还听进去了，虽然初时有些木讷，但只要学会一样，便记得极牢。</p>
连余远志瞧过都说，这孩子不是痴傻，她只是跟人接触得太少，所以灵智未开。至于这么大了还不会讲话，也是这个缘故，等她多跟人接触就慢慢好了。</p>
于是宁芳便立了规矩，一定要朱五姐儿有些长进才肯给她零食。</p>
但今天朱五姐儿显然是有备而来，听宁芳说完，便从怀中掏出一物，直直递到宁芳跟前。</p>
这是一个跟她小巴掌差不多大，呈L形的小铁片，黑黢黢的，看不出什么不凡之处。</p>
宁芳问，“这是干什么的？”</p>
朱五姐儿忽地对着多宝格，便把铁片甩了出去。</p>
就见这小小铁片高速旋转着，眨眼间的工夫便把多宝格上的一尊紫铜香炉打翻在地，又变了个线，高速旋转着飞了回来。</p>
朱五姐儿伸出小手一抓，又送到了宁芳跟前。</p>
此时，孔雀已经捡起香炉惊道，“这么深！”</p>
指头厚的紫铜上，留下了深深的刻痕，这要是打在人身上，绝对皮开肉绽。</p>
宁芳顾不得心疼那只香炉，再细看这不起眼的小铁片。发现它两边握手之处略厚，中间薄，但难得的是整体份量把握得刚刚好。</p>
掂掂份量，她忍不住对着木头槅墙也扔了一回。因怕毁损太过，只用了五分力道。谁知就她这么个新手，居然也在木头上划下寸许长的印记，待飞回来时，还有余力破了窗纸，直钉入廊下的木柱子上，嗡嗡作响。</p>
看着这威力惊人的小铁片，宁芳的下巴都快掉了。</p>
而在外头守着的杜鹃收了铁皮进来，赞不绝口，“这样好使的回力镖，我还是第一回见到。是三娘子打的么？”</p>
朱五姐儿又羞涩的低了头，只是小眼神很是瞟了那几只漂亮小月饼一眼，瞧得宁芳一阵无语。</p>
不会，跟她想的一样吧？</p>
然后，晚饭后，程岳便见到小王妃手里握了半日的这枚小铁片了。</p>
“……好在当时我屋子里只有孔雀杜鹃两个，怕惊动了人，我也没急着来见王爷，直到现在才敢说。”</p>
相较于小王妃抚着小心肝，心有余悸的模样，英王爷可是淡定得多。</p>
把玩着小铁片，淡淡问，“确定是那孩子做的？”</p>
宁芳猛点头，“原我们都以为是朱三娘打的，结果叫来一问，才知不是。她说五姐儿自小就爱在炉边叮叮梆梆的敲些玩意儿，因年纪还小，谁也没留意过她在干什么。只她有时跑出去半日，回头就拎了兔子山鸡什么的回来。原以为是拣了山里猎户陷阱里的东西，再没想过，可能就是这孩子自己打的。”</p>
然后她看着这程岳，咽了咽唾沫才低声说了句，“三娘子后来试了试，说这样好的回力镖，只怕她，她也是打不出来的。”</p>
程岳嗯了一声，把回力镖还给宁芳，“既然好使，以后你就带着防身，让杜鹃教你练练。”</p>
宁芳急道，“王爷怎么……”</p>
她激动得都卡壳了。</p>
程岳笑了，“想问我为什么不着急？这有什么可着急的？嗯，五姐儿可能是个铸造上的天才，那又如何？你是要把她藏起来，还是把她逐出府去？”</p>
宁芳张着嘴，越发说不出话了。</p>
这事她纠结一下午了，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。</p>
程岳再问，“你要造反吗？”</p>
自然不会。宁芳终于憋出话来，“可皇上那儿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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