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阿姨也低头看着她，一时间，刘阿姨有了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。</p>
“你们公司在招人啊？”她开门见山地问。</p>
“是啊。”春燕回答，心里奇怪，不知道为什么婆婆忽然关心起她的工作来。</p>
“你是负责人？”刘阿姨又问。</p>
春燕被她这句话问得有些晕，不知道她这个“负责人”到底指的是什么。</p>
“什么？”</p>
“你们公司招人，你负责面试？”刘阿姨问出了具体问题。</p>
“哦，我只是其中一个。”春燕回答。</p>
“你吴大爷的孙子去你们公司面试了，你吴大爷卖着老脸求你帮忙呢。”</p>
“吴大爷没少帮咱们家，做人要懂得感恩，这个忙是一定要帮的。”</p>
刘阿姨把话说得很绝对，没给春燕拒绝的余地。</p>
春燕不禁苦笑一下：“我们只负责面试，最后用谁还要总经理决定。”</p>
“别说官话敷衍我，我懂。”刘阿姨一脸的不屑：“我也上过班。”</p>
“面试不就是走个过场吗？其实用谁还不是你们一句话的事儿？”</p>
“这个真不是我能说了算的。”春燕耐着性子解释：“您说的吴大爷的孙子我有印象。他资料上的家庭地址是正阳街，所以我就多看了一眼。”</p>
“他学历差了点。我们这次招聘的，都是重点大学的毕业生，他只是个普通一本学校毕业的。”</p>
“再说了，他专业也不对口儿，肯定是不行的。”</p>
刘阿姨双手叉腰：“别以为我不懂，什么学历不行？你自己是什么学历？你都行，他怎么就不行？”</p>
春燕是龙河市没什么名气的三本学校毕业的，不过她是一毕业就进了这家公司。那时候，这家公司刚刚从外地搬过来，没什么规模。</p>
所以，那时候春燕可以轻易进了公司，可是，随着公司的发展，先是成功上市，又成功挤进世界五百强，现在招人自然是水涨船高。</p>
春燕习惯了婆婆的贬低，低着头一边拿玩具哄着孩子一边说：“这事儿我是真没办法，再说，我们公司一切管理都透明化，各人做不得手脚的。”</p>
刘阿姨只是不相信：“你们公司再大，还不是中国的公司了？里面还不都是中国人？”</p>
“我们中国人到什么时候都讲究个人情，张晓小时候，他爸爸去外地学习，他半夜从床上摔下来，腿摔断了。”</p>
“还不多亏了你吴大爷，他抱着张晓去的医院，要不是去的及时，他这条腿就废了。”</p>
“人要知恩图报，现在人家这一点小事儿你都不肯帮忙吗？”</p>
面对刘阿姨咄咄逼人的气势，春燕不知道该怎么给她解释了。这件事情，其实真的不是她说了算的。</p>
虽然经理很器重她，可是她不愿意开这个口，她刚刚升职，如果吴大爷的孙子工作能力强，还没什么。</p>
可如果他没啥能力的话，只能是拖累她。她辛辛苦苦在公司干了这么长时间，好不容易才爬到今天的位置，她不想冒这个险。</p>
她看了看张晓，张晓一门心思地打着游戏，对婆媳两个的谈话充耳不闻。说不上失望不失望，她已经习惯了张晓的态度。</p>
虽然她也希望张晓可以站在她的角度上，哪怕不为她说什么，只稍稍拦一下刘阿姨，她都会很满足。可每次他都是默不作声。</p>
“这事儿我真的帮不上忙。”春燕低着头，声音虽不高，可说的很坚决。</p>
“说来说去。还不是没把自己当成是这家人？”刘阿姨连连冷笑：“要是把自己当自家人，还能有什么不可以给亲戚办的事呢？”</p>
在刘阿姨的认知里，什么都大不过人情。中国人都讲究个礼尚往来，谁能不求着谁呢？不都是互相帮一把吗？</p>
这“走后门儿”不是她发明的，很普遍的一种社会现象，怎么到她春燕这里就不行了呢？</p>
“再说，我就不信你们公司就没有走后门儿进去的？你们经理就没往里安排他家亲戚？”刘阿姨一连串儿的质问。</p>
“公司有没有走后门儿去的我不知道，可我们经理没有亲戚在公司里，她是外地人，家离这里三四千里。她没有亲戚在这边。”</p>
提到经理，刘阿姨脑子里浮现出的，是她想象出的那个脑满肠肥的秃顶中年人。</p>
她恍然大悟：怪不得她不愿意安排熟人进公司，这是怕别人知道她的好事儿啊。</p>
想到这一点，她气得直咬牙，说什么也要把吴大爷的孙子安排进公司，一是因为她答应了吴大爷。</p>
二是不能给春燕留下这驳回她话的习惯，只要一回压不住她，她的气势就能涨几分。</p>
这三最重要，春燕旁边要有个眼线，以后她有什么事儿就瞒不住了。虽然她越来越不喜欢春燕，可就算是离婚，也不能给儿子带顶绿帽子不是？</p>
春燕自然不知道婆婆的心思，被逼得紧了，只得含糊的答应：“我明天去问问吧，他应聘的那个职位满了。”</p>
“如果还有岗位缺人，我就替他说句话。”</p>
“不过我不保证一定能行。”她退了一步，想着明天就说：人都招满了，等下次吧。随便应付过去。</p>
刘阿姨见春燕答应了，舒了口气，胜利感涌上心头。</p>
在她看来，这只是件春燕随手就能办的小事儿，她这样说就是答应帮忙了。</p>
可随之又有些不是滋味，这个她一直压制的儿媳妇儿怕是要成气候儿了……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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