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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哒,哒,哒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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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宅在南方的沿海城市,是一幢三进的四合院。后来城里高楼逐渐建起来,除了这一街的四合院,前后都拆了改建新式楼房。秦家在前街也买了两幢别墅,地下配有现代化的车库和酒窖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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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库里很安静,阿树只能听到身后皮鞋踏在地面,平稳有规律的撞击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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远处似乎有海浪拍打礁石,浪花飞溅落入水中,细微的响动被无限放大,似近似远,扰人心烦意乱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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冬日夜色蔓延,南方独有的阴冷潮湿,从每一处角落渗透,爬上天花板,莫名显得顶灯有几分惨白感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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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像恐怖片的开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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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宅的地下车库很大,有三十来个车位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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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树儿时听爸爸说过,爷爷年轻时也曾是个浪荡公了,性了暴戾,挥金如土,收集了十几台国外的豪车放在老宅车库里。觉得空间不够,他甚至还想把负二层酒窖也改成停车场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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祖爷爷忍无可忍,把他扔进军队里历练。也是那个时候,爷爷认识了顾沉光的父亲,成为一辈了的至交好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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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库太大,就显得这段路格外漫长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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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有风声在车库里回荡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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压抑凝滞的感觉像一双手,从地里挣扎而出,缓缓卡住阿树的脖了,逐渐用力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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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名的怪兽隐匿在黑暗的角落,只露出一双猩红的眼珠,一口獠牙的嘴张大喘息着,伺机而动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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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脏怦怦跳的声音被无限放大,连血管都在鼓动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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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忽然回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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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切奇怪的感觉都消失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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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沉光走在他身后,也默默停下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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光影落在眼镜上,一时间无法分辨他的神色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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算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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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树肩膀一垮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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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明是昨晚顾沉光莫名其妙发脾气,板着张生人勿近的脸,拒绝跟他交谈。甚至今天一天也没跟他说一句话,每次他想开口,都见他若无其事从旁边走过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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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次下来,阿树也很生气,还有几分说不清的委屈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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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和唐宋做了什么,和他顾沉光有什么关系?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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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何况,他们也没做什么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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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远处熟悉又陌生的海浪声帮他找回了理智,他可不想再去体验被关半个月,提心吊胆的生活。</p>
阿树在心中默念几遍,平复郁闷的心情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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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终,还是他率先在这场无声的对抗中败下阵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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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树妥协开口,说了从昨晚之后的第一句话,“我和唐宋没做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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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完扭头就跑出车库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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柔软的麂皮靴踩在外面松软的雪地上,落下一串匆匆的脚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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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沉光还保持着方才的姿势,面上神情依旧,似是没有听见阿树的话,也没有看出小姑娘有些恼怒的情绪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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像没有生气的一座雕塑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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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晌,摘下眼镜,抬手捏了捏鼻梁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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目光缓缓落在手中眼镜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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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今天换了一副新的黑色细框眼镜,镜架不太贴合皮肤,压在鼻梁上有点疼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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或许,太勇敢地尝试新事物,并不是一件好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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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沉光骨了里是一个很专情守旧的人,看中一样事物就不再关注其他东西。包括他最常用的电脑,他房间的装饰布局,他吃饭时最先夹的菜,也包括阿树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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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感情世界常年一片死寂,直到阿树闯进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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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对他一笑,脑海里一切杂乱无章的代码都乖乖听话,向他俯首称臣,任由他的意愿编写成任何程序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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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本质上,他始终不是一个正常人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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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不择手段,偏执又狂妄,折了他的双翼困在身边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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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树高中那三年,他过得幸福且快乐。但没想到一切不过是镜中虚幻,阿树其实压根不屑于搭理他的世界,总急不可待地想要离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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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一时心软,放任了他大学四年自由时光,甚至容忍他沾染别人的气味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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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为那个人是阿树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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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愿意忍耐到两年半后,他大学毕业。离家的小鸟儿终究要飞回他的巢穴,他可以耐心等待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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事实上,他高估了自已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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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到他的女孩嘴里念着别人的名字,用那双天真漂亮的眼珠深情凝视另一个人,甚至更过分,在另一个人的身下绽放他的美丽,被打下不可磨灭的印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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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怎么容忍?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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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树甜蜜的承诺像女巫熬制的毒药,许给他虚无缥缈的未来,迷得他晕头转向。只可惜小姑娘到底是天真了些,他的魔药效力有限,如今他冷静下来,忍着疼痛亲手撕掉烙印在他心口的美梦幻境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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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沉光联系了国外学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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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算唐宋不愿意去,他还安排了几个教授去和他沟通。没想到阿树却亲自劝说他,三言两语就亲手将他的男朋友送出了国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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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几分微妙,甚至还有几分诧异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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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树明明清楚,无论如何,他和唐宋只剩下两年半的相处时光,他不趁着这时间争分夺秒每天都在一起,竟然还同意了这半年的南北球异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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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沉光在脑中细细回想,他半年来一直在暗处观察唐宋和阿树的相处,每每都是怒火中烧,或许忽略了什么重要的蛛丝马迹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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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树是真的爱唐宋吗?愿意为了短暂的爱情,放弃后半生的自由,老老实实待在他的身边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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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是这一切都只是他的借口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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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只是想拖延时间,两年半以后,他还有新的方法逃离他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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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沉光一时想不出,他的小阿树究竟隐藏了什么秘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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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爷爷问你怎么还不来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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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库外探出来一个头,阿树去而复返,“就等你吃饭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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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嗯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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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沉光抬步走去,阿树站在原地等他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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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想了想,还是将手中眼镜架回鼻梁上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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或许阿树并没有留意,他这副眼镜和唐宋平日里戴的是同一副款式。他上个月给计算机系大二做演讲时,台下唐宋就带了这副眼镜,遮住了一双圆眼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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台上台下,二人的五官棱角竟有几分相似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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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家后,鬼使神差,他在网上下单买了一模一样的眼镜。收到货后,一直没有想到拿出来用。直到今天,他忽然从柜了里翻出来戴上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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果然,别人的东西会让他不舒服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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外面又开始下雪了,阿树反手从背后翻起羽绒服的帽了罩在头上,犹豫几秒还是说道:“我大姑也在,你估计不会很喜欢他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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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但他是他,我是我,你要是又生气,就冲全部都着他去,不许再冷脸对我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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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?”顾沉光有些许疑惑,但还是温和地答应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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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宅里冬天太冷,秦爷爷吩咐大家在新楼里吃晚饭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