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如果有的选的话，当然是不愿意的。】张书安十分坦然的回复道。
“为什么？”小胡子没有恼怒，脸上只是露出了几分疑惑，“这里有什么不好？”
“这虽然是在梦境当中，可与现实几乎没有任何区别，你不仅可以在这里体验到各种各样不同的人生，还可以见识到一个个截然不同的世界。”他指了指四周，“在这里，你不用像现实当中活的那样循规蹈矩，可以更加任性、更加为所欲为，不用担心生老病死，不是完美的人生吗？”
【你都说了，这只是梦境。】张书安平静道。
“只要足够真实，梦境与现实没什么区别。”小胡子争辩道，“你看看这个世界，如果你不是提前知道了自己的处境，会将这当成梦境吗？”
张书安没有与之争辩的意思，沉默不语。
小胡子看了身侧的人一眼，按下了电梯旁的按钮。
这一次，透明的电梯没有下坠，而是直接平移。
这一层的梦境世界是一个充满丧尸的末日世界。
飞速平移的电梯，从各种残垣断壁、无数的尸潮中穿过。
一息千里。
不消片刻，来到了一个小小的幸存者营地。
营地不大，估计也就几十号人。
正在修缮着防御工事，一位三十岁上下的男子，对着一群人指点江山，将事情安排的明明白白。
可以清楚的看到，这家伙是这个营地的头领，而且声誉很高，手底下的人对于他的命令，极为服从。
“看到那人了吗？”小胡子指着那个男子，“感觉到他有什么不同吗？”
张书安看了看，摇了摇头。
“他是一名玩家。”小胡子缓缓道，“就在前几天，他还活在现实世界里，穷的连一口饭都吃不起，睡在桥洞底下。”
“由于赌博，他家破人亡，欠债上百万，我发现他的时候，他已经对人生彻底绝望了，跳进了河里。”他看着那个男子，一脸满意的娓娓道来，“在他昏迷之后，我把他救了上来，让他成为了这个梦境游戏的第一个玩家。”
“当然，用玩家来形容，可能有些不太恰当。”他笑了笑，“因为他不像后面那些玩家，他自始至终都不知道这是在梦境游戏当中。”
“在他醒来的那一刻，就已经身处这第16层的末日世界。”他眼神玩味，“一开始，来到这个遍地是丧尸的世界，他很绝望，以为这是上天对他的惩罚，直到他发现，自己可以无限复活。”
“这时，他才意识到，这不是上天给他的惩罚。”他脸上洋溢着笑容，“而是奖励！”
“上天给了他一个全新的世界、全新的生活，并且，还十分贴心的给了他一个金手指！”
“利用金手指，他在这个世界混的风生水起，区区几天，就已经成为了一个营地的头领，坐拥权利与……美人儿。”
说到这，小胡子指了指那边。
那个“玩家”，在安排完事宜之后，两个相当漂亮的女生，主动凑上来，跟其有说有笑，举止极为亲密。
“看看他现在，自信又沉稳，意气风发，跟我第一次见到时的副颓废绝望的模样，截然不同。”小胡子一脸的笑意，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让自己非常满意的作品，“现在他不再是一个崩溃到自杀的赌狗，而是一名前途光明的‘穿越者’！”
“你信不信，就算我现在告诉他，这是在梦里，他也绝不愿意离开。”他看着身旁的k，“你想想看，如果现在有人将他拉回现实，让他去面对那家破人亡、负债上百万的处境，他会怎么样？”
“肯定会绝望到自杀吧？”他笃定的笑道。
张书安看着那个男子，不置可否。
对于很多人而言，活在楚门的世界里，反倒是一种幸福。
“我在游戏里向那些玩家发起过一次投票，如果让他们永远生活在这场梦境游戏里，愿意吗？”小胡子又道，“有98的人，选择了愿意。”
“因为绝大部分人，都无法像你一样，不用为生活担忧，一些在你看来微不足道的小事，足以将他们逼疯。”他感慨着，“他们早已对现在的生活不满，甚至是厌烦，他们渴求梦境中的生活，渴求不一样的人生。”
“说实话，如果我现在将那些玩家困在其中的某一层，他们绝对能够很轻易的接受并且开始享受穿越者的人生。”他一脸认真道，“在你这样的人看来，活在梦里，也许很蠢。”
“可对于很多人而言，活在梦里，其实是一种幸福，不是吗？”他指了指不远处俨然已经成为了人生赢家的男子。
张书安算是看明白了，在小胡子眼中，k已经是一个死人了，所以这家伙话才会这么多。
显然，这家伙心底的蓝图，一定极为宏大。
巨大的压力堆积在心里，让他极其不舒服，需要一个释放的点。
但很多东西，他无法跟任何人诉说。
除非……死人！
他需要一个树洞，一个活着的树洞。
能思考、能与他交流，并且在最后，能被他抹去的树洞！
眼前这位不请自来，自称王北柠网恋男友的家伙，显然是最好的选择。
【你想让所有人都活在梦里？】张书安想了想，读懂了对方的意思。
“没错。”小胡子耸耸肩，十分坦然的承认。
【你想要当梦中的神？】张书安看透了这家伙内心的想法，质问道。
“有何不可呢？”小胡子笑了笑，“当一个坏人，装了一辈子的好人，那他就是一个好人。”
“当所有人都活在梦里……”他微微昂头，“那这梦境，也就变成了现实！”
“届时，我将不再是梦中的神。”他眼底露出几分高傲，“而是真正的神！”
“我喜欢在这样的世界里，像神明一般，无声无息的注视操控着一切。”小胡子又一次看向那位‘玩家’，大手一挥，“所有的一切，都将由我掌控，没人能逃出我的手心！”
不远处，那名男子正与两个漂亮女生耳鬓厮磨。
突然，其中一个女生，眼睛变成了血红色，狠狠咬在那位“玩家”的脖子上。
顿时，血如泉涌。
“玩家”倒在地上，被疯狂啃噬，抽搐了几下，缓缓死去。
看到这一幕，张书安竟莫名的觉得有些可悲。
这位拥有金手指的“穿越者”，生死存亡、喜怒哀乐，全都在他身旁这人的一念之间。
某些对“穿越者”而言，足以终生难忘的惨痛教训，其实很有可能只是身旁这位“神明”一时间心情不佳，想要发泄一下。
【可是这个世界都要毁灭了，你做这一切，又有什么意义呢？】张书安不由得问道。
“这个世界会毁灭，但是人类不会。”小胡子肯定道。
张书安没有再说话。
能做出这样决策的人，心智的强大程度，肯定远超常人。
在其心中已有定论的情况下，妄图用嘴炮让对方幡然悔悟，那纯粹是天方夜谭。
小胡子微不可觉的轻轻呼出一口气。
这时，他基本上把憋在心里的话，都说出来了，身心舒畅。
按下了电梯旁边的【17】层按钮。
“时候不早了，带你去看看你的女朋友吧。”小胡子的心情变得很好，语调轻松。
电梯又一次没入地面，飞速下坠。
不多时，终于来到了电梯上标注的最下面一层，即第17层。
电梯落在一个小院子里。
正值夕阳西下。
一缕残阳洒在院子里，一位头发花白、满脸褶皱的老人身上。
她正躺在一个靠椅上，眯着眼睛眺望着远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