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时候父亲依旧忙着工作,把亏损的公司一点一点的恢复生机,做强做大,但却比之前更忙,忙到……
连阿远的葬礼都没有回来参加。
“阿远是为什么……”
华越低声的问了一句,没问到最后,就哑了声音。
“我不清楚。”
凌程抹了一下墓碑上看不见的灰尘,捻着手指说。
“他那段时间不知道是从哪儿听到了小王子的故事,缠着让我给他买书看,我去买书那天,在书店接到了姜总的电话,说阿远在家里晕倒了,让我赶紧回去。”
华越想到了什么,猛的扭头看着他,张了张嘴,什么也没有说出来。
凌程笑了一下,不在意的嗯了一声。
“就像那天你给我打电话那样。”
华越的心都被他这句话揪了起来,凑到他身边坐着,眼眶又不受控的红了一圈。
“对不起,我不知道……”
“别哭啊。”
凌程玩笑的捏了捏他的脸。
“你怎么这么爱往自己身上揽责任,那次是你救了芊芊,你有什么好对不起的?知道了又怎样?知道了就不管她了么?”
“不是…我就是……”
华越小声的说。
“就是有点难受……”
“都过去了。”
后面的话,凌程没再说出口。
他回去的时候,阿远被抬上救护车。他安慰着阿远,也安慰着自己,不会有事的,会好起来的。
但还没有到医院,阿远就再也没有睁开过眼睛。
从那之后,这个场景就变成了挥之不去的梦魇,他自责过也懊悔过,他要是在家就好了,他要是一直陪着阿远就好了。
但没有这个后悔的机会。
凌程轻出了口气。
所以看到芊芊被抬上救护车的时候,他简直有种轮回重演的感觉,所以他害怕,害怕再经历一次。
“那你是怎么认识芊芊的啊?你们一直都是邻居?”
华越问了一句。
“不是,我是在阿远走了之后才认识的芊芊。”
凌程解释说。
“哦,我就说……”
如果他们当初就认识乔婉欣,或许会改变许多,乔姨太温柔了,一定会照顾好阿远,那样的话,大概就不会出现这样的状况了。
“你不是问过我留没留过级么。”
凌程像是打开了话匣,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华越。
“阿远走的那年我上初三,但那时候我实在没什么心情去上学,姜叔就帮我办了休学。”
“我那时候也不喜欢回家,回家就会想起阿远,就没什么目的的在大街上走,有一次就在街上碰到了发病的芊芊。”
“那时候阿远刚走没多久,我可能下意识就把她当成了阿远,拼命的找人帮忙,好在最后芊芊没什么事,那次之后,我就搬到现在的住处,房租一开始是姜叔帮我交的。”
“乔姨知道这些事,对我一直很好,后来觉得自己不能一直这样,就去当了驻唱,叫了阿远的名字,又上了学,姜总大概多少也有点愧疚,就来当了老师,成了班主任。”
凌程说完笑了笑。
“我的人生简史差不多就这样了。”
“那你很勇敢啊。”
华越靠着他的肩感叹的说。
“说改变就改变,我大概是没这个勇气了……”
“上次华超说我是小三的孩子,其实也没什么错。”
华越撇了撇嘴说。
“他妈妈是生病过世了,刚过世不久我爸就娶了我妈,然后生下了我,按时间来算,我妈怀我的时候,阿姨应该还在世。”
“但我没得选啊,他们要出轨要生我,我能拒绝吗?”
凌程听的皱了眉。
“这些是谁告诉你的?”
“你知道什么叫七大姑八大姨隔壁王老太太吗?”
华越笑着说。
“都不用谁来告诉我,我身边的人看到我的时候都会这么聊八卦,一开始也挺不爽的,讨厌说八卦的那些人,也讨厌我爸妈,更讨厌华超。”
“但是我生活里所有的一切都跟他们有关系,没有我爸妈我可能就活不下去了,所以你看,一边讨厌着他们,另一边又在向他们索取,我有一段时间也特别讨厌我自己,感觉我自己很阴险,就跟那种绿茶婊没什么区别。”
“后来我觉得我这样很傻逼,我不喜欢这样的我,我希望我的生活充满阳光,我想开开心心的,我想变成我自己的太阳。”
华越摊开了手说。
“说的矫情一点,大概只有这么点心愿是完全属于我自己的,是华越这个人的灵魂,毕竟你看,我能抓住的只有这么一个我,我不想变成什么奇奇怪怪的人,我就想变成我自己的样子。”
“嗯。”
凌程目光柔和的看着他。
“你是你的样子。”
说完,朝他伸出了手,静静的看着他。
华越看着他的手怔了一下,弯了眼睛,抬手放在他的手上,跟他十指相扣。
临走的时候,太阳已经完全落了下去,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墓园里有自己熟悉的人,华越半点没觉得有什么好怕的。
伸了个懒腰看着阿远的照片,突然感叹了一句。
“阿远应该很好带吧,看起来就是那种乖乖的小朋友。”
凌程看了他一眼带着点笑意的说。
“他和你比较像。”
“是么。”
华越把这句话归属于凌大班长对他的夸奖,刚想嘚瑟两句,就听凌程又补到。
“看上去挺乖的,实际上都比较欠揍。”
凌程勾着唇角看着他。
“……”
华越拍了拍墓碑,语重心长的说。
“阿远呐,听见你哥说这话了吗,晚上记得到他梦里揍他……”
“说到这个,有件事先跟你打个招呼。”
凌程的眼里带着点狠厉的说。
“我打算去找华超一趟。”
华越顿了一下,笑笑说。
“好啊,我给你提供他的行动路线,看你觉得哪儿比较顺手,哦对,我还可以给你提供麻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