卿婳是卿府最小的孩子,也是唯一的姑娘,她前面有九个哥哥,而她娘怀她的时候,她爹卿大学士已经年过五十,这是实打实的老来得子。
一般来说,最小的孩子父母都会比较疼爱,若一家全是儿子,那么作为唯一的姑娘得到的疼爱除了来自父母的以外,还有来自上面的哥哥们的。不巧的是,卿婳这两样都占了,可谓是集万千宠爱为一身。
卿大学士一辈子与学识为伍,可教出来说得上名头的,几乎全是别人的孩子,他自己的孩子,虽说文武都不差,可和他的其他学生比,总是差了那么一些,为此,卿大学士暗夜中不知叹了多少气。
怎么就没有一个给他争气的呢!
卿婳出生前,她的九哥卿九比已经牙牙学语,两人只差了三岁,这时的卿大学士已经赋闲在家,本着对小女儿的疼爱,再本着教一个也是教,教两个也是教的想法,他索性让卿婳与卿九一道跟他启蒙学习。
卿九五岁开始背三字经百家文的时候,两岁的卿婳每日耳边除了听父亲念,还得听自家哥哥念,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了卿婳十岁,卿九十三岁。而这样的结果便是,卿九六岁学习的东西,卿婳由于多次听人诵读,她三岁便能背出,往往卿九这边因背诵全文得了卿大学士夸赞,卿婳后脚一背,他准是挨批的份,且挨批的话几乎每次都是一样——
你看看你看看,你妹妹比你小这么多,她都能背你六岁背的东西,而你呢?!
卿婳曾经年纪小,不懂为什么每次爹要考哥哥时哥哥都得把她支开,等到后面她懂了的时候,她九哥的耳朵早就起了茧,已经不再惧怕自家老父亲的念叨了。
而许是因为从小被自己小妹文学天赋打击的缘故,卿九在文学上的兴趣渐渐淡去,反而爱上了舞刀弄枪。卿家一直以来都是文学世家,卿大学士本就对卿九寄予了厚望,所以自家儿子想要弃文从武,卿大学士那是决计不许。卿九为此反抗过几次,无一不以失败告终。最后还是卿婳心疼自己九哥,见人是真心不爱学问爱功夫,她思忖了之后给其出了个主意,即卿九依旧与卿大学士学学问,如果需要考核什么的,她来帮忙,素日的课业,由她来帮忙完成,自家九哥放心的去私下习武就好。
有了自家小妹打掩护,从十三岁开始,卿九便再也没在学问上头疼过,等到了后面,就连卿大学士都不知道,市面上流传的那些诗词,其中几乎九成都是出自他那宝贝女儿的手笔而非儿子。
两兄妹或许由于年龄相近的缘故,随着年纪的增长,两人的容貌也越发的相像,若是站一道,不清楚的人,定然会以为这是龙凤胎而不会想旁的。
卿婳作为卿府唯一的小姐,从小虽说被各种宠爱,但由于被卿大学士亲自教导,是以并未养成骄纵的闺阁小姐脾气。且由于她九哥痴迷武学的缘故,连带着时不时也传授自家小妹几招,于是卿婳虽说只有十五岁,可她不仅琴棋书画样样精通,诗书礼乐骑射亦是样样不差。
知道卿九要进宫做太子太傅,这件事最喜闻乐见的莫过于卿大学士,可最焦头烂额的,绝非卿九莫属了。
没有人比他更清楚,他的那些才华是怎么回事。说实话,卿九自己压根就不在乎那些才名,市面上流传的所谓的那些诗词,这几乎都是某位望子成龙心切的老父亲传出去的,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,若是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,他打死也不会让自家小妹把文章写得那么好。
但这个时候说这些东西已经太迟了。有大学士的父亲,卿九的学问虽说不至于太差,可绝对没有到他家小妹的那个水平,让他去给太子做太傅,一时或许能唬过去,但时间一久定然会露馅,这一点无需怀疑。
卿九倒是想推了这个差事,但别说永安帝答不答应,卿大学士绝对是第一个不答应的。
焦头烂额之下,卿九求了自家小妹许久,但出于为家族着想,卿婳并没有答应自家哥哥大胆的想法。倒是后来,卿九废了好一番劲打听到了永安帝选他成为太子太傅的原因——
竟然是为公主择婿!
卿九这个时候即将十九,早已过了情窦初开的年纪,也有了心爱之人,若是尚了公主,这便意味着失了自由,更意味着与自己心爱之人永远分离,卿九对此自是不愿。
不过,知道了永安帝醉翁之意不在酒,卿九整个人倒是松了口气。他想,只要他表现差一些,得不了公主赏识,这不就成了?
想法是好的,但有一个词说得好,乐极生悲。
卿九万万没想到,都临了要进宫领命的时候,他会突然从台阶上摔一跤,然后把腿给摔折了。
也怪他之前嘴角没个把门,接圣旨时多嘴问了一句少傅是否就他一位,若是教的不好或是不去会是如何,这下可好,他突然摔这一下,要是传旨太监将之前的话传到永安帝耳朵中,本来没什么意思的话,说不定便变得有意思了。
卿婳知道了自家哥哥做的蠢事,眼看着入宫迫在眉睫,她也是脑袋晕了才答应自家九哥荒唐的想法。
走过重重宫门,皇宫的城墙要比外方的高,也比外方的厚,卿婳不动声色的随着小太监来到长宁殿时,长宁殿中隐约传来了嬉笑玩闹的声音。
她在走廊下看着院中的几人,首先注意到的便是坐在椅子上的那人。其一身锦衣华服,头上只簪了极少的珠钗,可饶是这样,那身气度却并未因此逊色,反而平添了几分傲意。
这定然是南唐的嫡长公主无疑,也就是圣上可能要她哥哥娶的姑娘。
院中一个孩子在扑着蝶,拉回了卿婳的注意。凭周围人对人的态度以及其穿着来看,这应该就是她后面要教导的太子了。
传言太子因遭奸人陷害失了智力,此事来看,似乎还是那么回事。
说来也是凑巧,卿婳并没有想过,自己的运气会这么好,竟然一下便让她碰到了长公主与太子两人。
卿婳与长公主的第一次交谈,进行的十分顺利,虽说长公主对她并不怎么在意,但并未出什么差池,至少,没人发现她是由姑娘假扮的。
从皇宫出来的时候,卿婳的里衣由于紧张已经湿透。她坐在马车中掀开帘子回看这座庄严肃穆的皇城,卿婳觉得,可能这辈子,除了这一次以外,她不会再踏进这样的地方。
然而,命运有时就是这么无常,谁都没有想到,这位才从皇宫出来的姑娘,今后会一跃成为南唐尊贵的皇后殿下,更是成为让南唐无数闺阁女子羡慕的千古一帝一后故事的主角。
包括卿婳自己,也不例外。
*
由于卿九小腿骨折,短时间内无法大幅度移动,卿婳不得不继续顶着自家哥哥的身份在宫中行走。
长公主不太喜欢自己,卿婳作为姑娘,她从第一眼见到人时凭自己的直觉便发现了这个事。自家九哥有喜欢的人不喜欢公主,长公主对“他”也没有兴趣,如此自是皆大欢喜。
她不会主动往公主身前凑,每次入宫,都尽量尽心尽职的将自己的本职工作做好便可,太子脑袋受创心智受损,素日里行为举止更像孩童,她一面教授的东西不能太难,一面偶尔还得兼职陪太子玩闹。可以说是身兼数职。
对于自己的太傅,苏瑾晏起初由于陌生并不习惯,可时间一久,再加上卿婳传授学问时极有耐心,苏瑾晏也就渐渐接受了这个突然出现的人,并与其熟悉了起来。
这一日,卿婳照常进宫,但到了学堂之后,苏瑾晏似是才与人玩闹了一番,心思一时间收不回来。对方是太子,且心智本就受损,卿婳不能打骂,遂想了一个法子,即是让人去躲起来,若是她找到了他,那么就要乖乖的听她上课,若是她没找到,那么她就陪他一起玩,今日便不上课了。
这样的方法显然比正经着告诉人要收心学习来的更让人接受。所以苏瑾晏很快就答应了。
卿婳此间数了十声,她余光看见人从书房跑了出去,这边一数完,她自己连忙就跟了出去。
她倒不怕找不到人,毕竟太子身份不一样,走哪里都有宫人跟着,只要找到了太子的宫人,太子自然也就找到了。
“太子,别躲了,我看见你了。”
两人玩的也就是躲猫猫而已,这个游戏卿婳小时候没少与自己的九个哥哥一起玩,她年纪小,哥哥们都诓她,走哪里都说看见她了,为此她没少吃亏。
太子的宫人已经在院子门口停了下来,卿婳见此,会心的笑了笑,随即负手走进了这座看起来比较偏僻的小院。
“太子,太傅看见你的鞋了,不用躲了,出来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