肖越宁沉默的想了片刻后,忽然转过身侧躺着,将脸朝向苏熠。
“哎……”肖越宁想和苏熠聊聊，但等张开口之后,却突然又想不出自己究竟应该说什么，停顿了好半晌才驴唇不对马嘴地问了一句：“……你说,你现在算是十八岁还是二十三岁？”
苏熠死的时候是大一，按理说,他的生命时间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停止计算了,但他又以鬼魂的形态存在了五年,这五年的时光虽然没有使他的外貌产生过多的变化，但总归还是不同了吧？
苏熠没想到肖越宁会主动找自己聊天，一时间有些惊讶,但很快,他也转过身侧躺着,用和肖越宁差不多的姿势与他面对面：“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算……你就当我和你一样大吧。”
“哦。”肖越宁胡乱点点头。
卧室里又安静下来。
过了许久，肖越宁忽然继续不着边际的开口了：“……明天早上吃什么啊？”
苏熠静静的看着他，脸上的表情竟然有点柔软,与他本时表现出来的阴郁完全不同。他非常认真的想了想，那模样不像是在想明天吃什么,倒像是在思考什么重大的人生命题，过了好一会儿才说：“……吃水煎包吧。”
肖越宁有些惊讶：“你喜欢吃水煎包吗？”他以前上学的时候倒是也喜欢吃。
苏熠轻轻摇头，没有出声。
于是肖越宁明白了，看来并不是苏熠喜欢，而是他知道自己喜欢。
肖越宁无言以对了片刻,又问：“那你喜欢吃什么？”
苏熠认真的想了想，半晌才低声说：“好像都行，没有特别喜欢的。”
“那讨厌的呢？”
“也没有特别讨厌的。”
“哦……”
肖越宁“哦”了一声之后就不再开口，卧室里一时间又变得静悄悄的。
苏熠见他不再开口了，忍不住动了一下，似乎想往肖越宁的身边靠，但又像是害怕自己的动作会将此刻缓和的气氛全部打乱一样，硬生生的忍住了。
又过了好一会儿，他才忍不住压低了声音，问：“这几年，你过得好吗？”
肖越宁愣了愣，他没想到苏熠会问这个。
在他眼中，苏熠对于一个人的感情哪怕再深刻，但总也带着一股病态的意味。内心深处，肖越宁并不认为对方会是一个会关心上人过得好不好的暖男。
一言不合就拉人陪葬，又或者用最痛苦的方式让喜欢的人对他毕生难忘……才更加符合他的画风才对。
因为惊讶，肖越宁沉默了好一会儿后才轻轻地说：“挺好的啊。”顿了一会儿之后，他又反问：“你呢？”
苏熠没有过多犹豫，低声说：“我也挺好的。”
……你都变成厉鬼了，还能有好的时候？
不过肖越宁并没有去戳穿对方这假到不行的谎言。因为就算他不说，他也能想象得到对方这五年里都经历过什么。
他爸在遗书上曾经说过，成为鬼王的最佳途径就是在时空之门里不断的吞噬和杀戮别的鬼怪，他不知道苏熠是吞噬了多少只鬼才最终成为鬼王的，但数量绝对不会少到哪里去……其实仔细想想，鬼王的培育方法也就和炼蛊差不多了，本身都是一样的残酷血腥。
见肖越宁突然不说话了，苏熠有些不安的动了动，他眼睛看向床的另一边，假装是无意的突然问了一句：“……你讨厌我吗？”
正在神游的肖越宁忽然一顿，一时间没有说话。
苏熠没有等来想要的回答，他原本忐忑的眼眸深处渐渐开始起了变化，漆黑的眼底不断翻涌着无数阴暗的情绪，令原本温和的面容也开始逐渐变得阴冷起来。
肖越宁却对此一无所知，他就苏熠提出的这个问题认真的思索了许久，才低低地说：“不，我不讨厌你。”
苏熠一愣，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有些怔忪，渐渐的，仿佛是终于读懂了对方话中的含义，他眼中积蓄许久的黑暗像是被人忽然打进了一道光亮一样，阴霾瞬间就被驱散一空。
他怔了许久，回过头来，仿佛是求证一般的追问：“真的吗？”
肖越宁认真的点头：“真的。”
苏熠表情愣愣的，仿佛是有点不知所措，一时间没有开口说话，空气登时又静默下来。
肖越宁说完那句话后，却有些尴尬。
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，莫名其妙的就和苏熠聊起了这些没有意义的闲话，搞得现在气氛都有些怪怪的……为了逃避这种氛围，他干脆翻了个身背对苏熠，假装自己要睡觉了，闭上眼睛后，耳朵却在偷听苏熠那边的动静。
苏熠那边却静默了许久，直到肖越宁已经迷迷糊糊的快要睡着的时候，才听到那边传来一声低低的“晚安”……
＊
第二天一大早，肖越宁还没有睁开眼，鼻子就已经闻到了水煎包的香气，睁开眼睛，他刚好看到一盘还在冒着热气的水煎包，正在自己眼前逐渐放大。
肖越宁：“……”
见他睁眼，苏熠一副居家好男人形象的弯腰，将手中的盘子又往肖越宁鼻尖凑了凑，让他充分的闻到食物的香气，说：“给你准备的早餐，快起床吧。”
肖越宁：“……”
肖越宁嘴角抽了抽，实在有些适应不了这位鬼界大佬如今的画风。
他一边掀开被子下床，一边随口问了一句：“你自己做的吗？”
苏熠嘴角挑起一个微笑的弧度，这幅温和的模样，几乎与肖越宁记忆中那个大一时候的他完美重合了：“不是，感觉你好像并不是特别喜欢我做的饭菜，所以这是我出去买的。”
肖越宁：“……”狠狠地闭上自己的嘴巴，他把已经到了喉咙口的那句“你在哪里买的”给咽了下去，生怕又像上回一样，得出什么让自己食欲全无的惊悚答案。
有些食不知味的吃了这顿“爱心早餐”，肖越宁又掏出了那本记满了地址的笔记本仔细研究。
这上面除了a市之外，另外十一位判官所处的城市各有不同，而且大多数还都是分布在不同的省份。
但是也有例外，比如y省周边地区就一连驻扎了三位判官，他们分布在不同的城市，呈现一种拱卫的姿态把持着进入y省的三个方向——这当然和他们的总部在y省有关系。
就是不知道，那扇传说中所有罪恶源头的初始之门，是不是也在y省了。
按照笔记本上给出的地址，肖越宁查了查鹰神现在所处的农场。
手机地图上显示，这地方虽然很偏僻，但距离a市却比较近，附近甚至还有一座被农场主一起承包下来的山头。有山，想要藏一伙人简直不要太容易。
肖越宁记下了路线之后，就开始收拾自己的背包，他打算再次假装成一名四处行走的驴友，设法去这农场附近走一圈，先探探对方的底细。
肖越宁和苏熠一起出门的时候，已经是傍晚时分了，晚间新闻里正在播报的新闻，是星都大酒店地下四层藏尸，以及酒店负责人疑似邪教份子的事情。
画面中，无数身穿防弹衣，手里还端着□□的武警，把整个酒店都给围了。
人群正中，还有警察正用担架一具具的从酒店内抬尸体。这些尸体全都被白布盖着，看不清楚底下的相貌，但是光从白布上不断被晕湿的腐烂渗液，和被阻挡在外的围观群众纷纷捂鼻子的动作来看，被抬的，应该就是肖越宁在地下四层见到过的那几具腐坏的尸体。
这显然是一个重案大案，又涉及到了前段时间刚被a市政府清理过一波的极端邪教，新闻上早就炸了锅。
肖越宁甚至不需要去特地登录微薄，就猜到关于这条新闻的热搜，绝对已经登上了首页排行榜。甚至连他的手机上，也都已经收到了好几条不同软件推送的相关新闻，可见影响之广。
闹得这么大，那位神秘的鹰神，现在说不定已经猜到蛇神遭了他的毒手了。对方现在绝对是处于一种相当戒备的状态，肖越宁想要探查到有用的信息，怕是不太容易。
想到这里，他心里甚至有些后悔自己太早报警了，弄得现在打草惊蛇。早知道，就应该在把鹰神也一锅端了之后，再去打这个报警电话的。
肖越宁一边在心里感叹自己的失策，一边拿上口罩和鸭舌帽出门，苏熠跟在他的身后，一脸自如的行走在夕阳的余晖之下。
如果不是地上没有影子，苏熠看上去几乎就是一个正常人了。
肖越宁看了看未落尽的夕阳，又看看苏熠，犹豫着开口：“……现在出门是不是太早了？要不，我们还是等天彻底黑下来再出发？”
苏熠却轻轻的摇头：“我没事，走吧。”
“真没事？你不要逞强。”
“没有逞强。”
肖越宁仔细观察了一下，见苏熠脸上的确没有丝毫勉强后才算放心，继续与他一起往小区门口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