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蒂似乎陷入了回忆，苦笑道：“你知道吗？
一副掉漆滑板买回家就被扔在鞋柜顶上，竹编鸡蛋篮子在提到菜市场的路上就坏了把手。
花30块买一副不全的塔罗牌，纯粹是因为喜欢一张牌上的画着人脸的月亮图案。
月亮图案被纹在她的小臂上，它代表着迷惑与恐惧。
我那朋友的迷惑来自生活，来自夜晚，来自真假难辨的故事。
‘我在大柳树度过了一个毫无意义的晚上，买了一些毫无意义的东西，这难道不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吗？’她还理直气壮地这么告诉我。”
张天元笑了笑，他不好说什么，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价值取向和判断，买不买东西他也管不着，别人又没花他的钱。
在他看来，夜色里的鬼市映射的是整个社会的浮躁，人群像肉食动物一样寻找猎物，眼睛里闪烁着的是饥渴的光，人们在跳，在窜，在钻，“鬼里鬼气，见缝就钻”。
帝都报国寺、津城鬼市儿、西江景德镇，张天元其实以前逛过很多地方的鬼市，他发现这定胖子广场的鬼市有着自己独特的气质。
一些有着十几二十年历史的玩意儿，比如收音机啊、电视啊、玩具啊，这些东西吸引很多年轻人来怀旧。
张天元的师父杨怀仁家里就摆放着几十件瓷器，其中十几件来自这个丁胖子广场鬼市儿。
杨怀仁的经验是，在本该静得像死水的郊外的夜里，你越是急躁就越容易上当。
“看中了一件喜欢的东西一头就扑上去了，你就亏了，肯定买贵了。你得先盯住它旁边的那件不感兴趣的东西往死里杀价，假装谈不成，顺口问问真正想买的东西，也许就拿下了。”
杨怀仁已经很久不带手电来这地方了。
听他说那话倒也有些道理——
“你和物的缘分才会让你看见你该看见的东西，”有时候他甚至不会买自己喜欢的东西，“看见就行了，何必非要拿到手里呢？”
从淘来的十几件具体说不清哪个年代的瓷器的断痕里，杨怀仁找到了美，这种残破的美被他用在创作里。
大约前年的时候，张天元还没有来美国，那个时候杨怀仁就办了一个名为“鬼市”的展，展品来自他十几年间从各地鬼市淘回来的宝贝。
当然了，张天元也不用拿手电筒，不过他的理由自然跟他师父杨怀仁不一样，他这双眼睛，晚上看东西跟白天也没什么差别，犯不着拿手电筒。
这鬼市儿其实说小也不小，整片林子占地将近五十亩，大大小小的摊位实在太多太多了。
不过大多数的摊位上卖的都是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，甚至还有旧衣服之类的东西。
对这些，张天元自然是丝毫都不感兴趣，他来这里是为了淘宝的，是为了找古董的。
当然了，好不容易来一次，四处看看也没坏处，就当是玩了。
走了一会儿，他也发现了一个规律。
一般露天的地方，卖的东西多半都不怎么值钱。
而搭帐篷比较严实的，那就有意思了，他们的摊位上卖的东西，都是一些比较有价值的好玩意儿。
帐篷开着，而且还挺不小，感觉就跟外面的古董店似得。
从外面可以看到帐篷上影影绰绰的人影，走进里面，就能发现这里的东西多半都是一些古董古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