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里是北方，到处是荒漠，草原，他们对这里完全不熟悉，一旦范家四散逃走，他们可能功亏一篑。</p>
魏忠贤沉思再三，道：“等！”</p>
崔应元闻言，便没有多言，再次拿起望远镜，观察着范家的一举一动。</p>
范家集合了七个车队，超过了一百辆的大小马车、牛车，货物更是前所未有的多。</p>
范永斗在车队中间，六个掌柜围绕着他，其他下人，扈从都自动远离。</p>
七个人正在商量。</p>
六掌柜与范永斗道：“东家，这一次这么多，我感觉有点冒险。”</p>
四掌柜道：“我也这么觉得，我们投入了一百多万两，建虏如果黑吃黑，我们怕是命都得留在这里。”</p>
八掌柜道：“建虏这次胃口这么大，我担心，后面更难善了，这是与虎谋皮……”</p>
这里没有其他人，这些掌柜倒是畅所欲言，没有遮掩。</p>
范永斗还不到四十岁，身形瘦高，脑大圆脸，双眼狭长，对于几位掌柜的话，他一直静静的听着。</p>
等几个掌柜说完，他语气十分平静，从容，道：“这一次，事发突然，金人要的急，是以投入有些大。不过，这批货物，利润是六倍。”</p>
几个掌柜听着，神情各异，互相看着，即便有人欲言又止，最终都没有说话。</p>
他们投入了一百多万，利润是六百多万两！</p>
这笔买卖，风险再大也值得冒！</p>
五掌柜见一众人不说话了，与范永斗道：“东家，建虏不缺银子，这生意，日后还有吗？”</p>
他们常年与建虏贸易，倒是知道，建虏银子不缺，缺的是货物。</p>
范永斗见这些人态度变了，反而摇头道：“这一次冒的风险太大，日后看看情况，得谨慎行事。”</p>
他们这次带的货物，衣食住行，兵甲，火器，耕牛都有，一旦被人发现，那是抄家灭族的大罪！</p>
范永斗喜欢暴利，同样知道谨慎方长久的道理。</p>
几个掌柜都有些不甘心，虽然风险大，可利润更大啊！</p>
六倍的利润，每年一次，胜过他们做好几年的生意了。</p>
范永斗不想多言，道：“我与建虏约定，改了时间，地点，明天下午，向北五十里。”</p>
几个掌柜想着那地方，倒是接连点头。</p>
他们同样想尽快完成交易，天寒地冻的，再拖下去，他们就要撑不住了。</p>
范永斗看了眼不远处的耕牛，稍稍沉吟，道：“河东的事，你们都知道了？”</p>
四掌柜脸色一肃，道：“我知道，只不过忙于这件事，没办法插手。我听说，魏忠贤去了，已经将人救了出去，整个河东盐场，全部被封禁，严肃整顿。”</p>
六掌柜沉着脸，道：“朝廷这一次是动真格了，我们范家损失了起码百万两。”</p>
“这只是眼前的，”</p>
三掌柜道：“朝廷将盐场都控制在手里，今后我们再难插上手，盐课这条财路是废了。”</p>
八掌柜看着范永斗，犹豫一阵，低声道：“东家，不会牵扯到您吧？”</p>
八掌柜话音一落，其他掌柜陡然面色惊变，全都看向范永斗。</p>
范永斗淡然摇头，道：“不会。我是在担心，有些人会将我范家咬出来。”</p>
范家的生意不止是走私，在全国范围内都极其庞大。朝廷这一次抓了那么多商人，范永斗担心有人拉他范家下水。</p>
几个掌柜忍不住互视，静了一会儿，四掌柜道：“东家，得尽早回去。”</p>
范永斗点头，道：“休息半个时辰。”</p>
几个掌柜纷纷点头，开始焦急，想要尽快结束这次与建虏的交易。</p>
范永斗等他们走了，站在原地，自语道：“为什么，我总是有些不安……”</p>
不过，只是片刻，他就摇了摇头。</p>
即便朝廷那边查到了些什么，他也能用银子摆平。</p>
在大明，就没有银子摆不平的事！</p>
半个时辰后，范家的车队再次出发。</p>
汇合后的车队，足足超过一百辆，三四百人押送，绵延数里，在雪地里蜿蜒而行。</p>
这在远处监视的西厂校尉来看，仿佛雪地里一条巨大的黑蛇，蠕动着，缓慢前行。</p>
孙云鹤从一颗树上跳下来，捡起掉落的望远镜，向后与魏忠贤道：“干爹，范家还在向北，建虏还没有出现。”</p>
魏忠贤握着尚方宝剑，双眼一阵闪动，道：“告诉兄弟们，除了监视范家的，其余人不要再动，过来集合。”</p>
崔应元心头一紧，道：“干爹，您是说……”</p>
魏忠贤转向北方，目光阴沉，道：“快了。”</p>
他身边的一众人暗自屏住呼吸，忍不住的紧张起来。</p>
魏忠贤这边为了不打草惊蛇，除了留下几个百户盯着，其余人都叫了回来。</p>
范家仍旧一无所觉，如同往年一样，继续向着北方行进。</p>
第二天中午。</p>
范家的车队，路过一片树林，停下来，暂停休整。</p>
两个百户，带着十个人，跟在后面，来到一处小山头，拿着望远镜，远远观望。</p>
只是观察了一阵，两个百户对视一眼，齐齐回头，道：“回去告诉督公，就说范家就要与建虏碰头了。”</p>
范家的车队已经开始检查货物，认真整理，明显是准备交货了。</p>
“是。”其中两个校尉应着，悄悄下山头。</p>
两个百户，举着望远镜，开始向北，那里是一片群山，看不到建虏的身影。</p>
看了一阵，其中一个百户道：“我向前摸一摸？”</p>
另一个百户眉头皱起，一会儿摇头道：“还是不要了。建虏的侦骑厉害的很，被发现了就功亏一篑。”</p>
这百户有些不甘心，还是点头道：“好。”</p>
两人不再说话，继续监视。</p>
在他们的望远镜里，很快有一队银甲的六七个骑兵奔向范家车队，让一众监视的西厂百户、校尉顿时紧张起来。</p>
望远镜里，范永斗上前，与这些建虏骑兵交涉了好一阵子，骑兵开始掉头离开。</p>
建虏骑兵一走，范家车队整装待发，继续向前。</p>
两个百户对视一眼，神情越发紧张。</p>
从这里可以看得出来，建虏就在前面不远了。</p>
突然间，他们听到了一阵马蹄声。</p>
两个百户与校尉一惊，回头看去，身后是两排凌乱的脚印。</p>
他们神色凝重，躲在角落，听着马蹄声，分辨着他们的方位。</p>
好一阵子，一众人悄悄松口气，建虏的侦骑没有靠近，绕过了这个山头。</p>
“还好我们走的都是密林小道。”其中一个百户后怕的低声道。</p>
“督公说的没错，小心驶得万年船。”另一个百户应声。辛亏他们听话，否则这一排脚印，就可能暴露他们，令他们这么多天的筹划变成泡影。</p>
魏忠贤得到传信，当即看着地图，开始排兵布阵。</p>
他的想法很简单，就是要四面合围，一个不能跑！</p>
崔应元道：“干爹，建虏那边不知道来了多少人，但想来不多也不会少，三五百应该是有的，若是拼死，我们得死不少兄弟。”</p>
孙云鹤道：“还有就是，范家可能会毁了那些货物，那些可都是证据……”</p>
魏忠贤面无表情，道：“你们说怎么办？”</p>
崔应元是武将，多少知道一点，道：“干爹，不如围三缺一。将朝南的放开，我们有骑兵，跑不了几个。”</p>
魏忠贤顿时沉声道：“我要他们一个都跑不掉！”</p>
崔应元连忙道：“那就沿路埋伏，缺口之后，布置一个袋子，确保一个走拖不得！”</p>
魏忠贤读书不多，兵法就更是道听途说，实战是一点皆无，左思右想，道：“好。”</p>
他既想全都抓获，还不想坏了那么多‘证物’。</p>
崔应元见魏忠贤同意了，激动道：“我这就去布置。”</p>
“我亲自去！”魏忠贤沉色道。</p>
说着，他就转身出去。</p>
崔应元，孙云鹤等人，自然激动又紧张，跟在魏忠贤身后。</p>
很快，五千西厂缇骑，在魏忠贤的调配之下，崔应元，孙云鹤等领着众多的千户，百户，迅速出击，奔向范家车队行驶的方向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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