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严家罪，罪在世番，毋牵扯他人。”</p>
最后一句话说完，徐阶急忙跪倒拜服于地，不管是否从心，都大声喊道：“谢陛下体恤老臣。”</p>
体恤老臣？</p>
谁？</p>
徐阶不敢说，只有嘉靖皇帝心里才知道。</p>
不过他却明白，此事在皇帝这里算是了了。</p>
既然嘉靖皇帝已经默认了他们的处置方式，自然是宜早不宜迟，谁知道皇帝最后会不会突然改弦更张。</p>
从司礼监拿回盖印的奏疏，徐阶就派人知会刑部黄光升和裕王府，杀头的事儿，自然是刑部决定。</p>
在内阁等到黄光升到来，徐阶把草拟好的旨意递给他，让他亲自去刑科用印，随即问起刑部拟处斩严世番、罗龙文的时间。</p>
“徐阁老，这处斩犯人朝廷早有常例，应是秋后”</p>
“不可。”</p>
徐阶直接打断了黄光升的话，“今日陛下在西苑对我说，‘法司拟谋判非正法’。”</p>
听到徐阶说出这话，黄光升立时就是一呆，显然嘉靖皇帝对此案也是明白的，只是最后还是批红。</p>
“我明白了。”</p>
旋即，黄光升就知道徐阶的意思，此事不能拖，说不得皇帝忽然变了心意也是有的。</p>
“越快越好。”</p>
黄光升接过公文的时候，徐阶又补充道。</p>
对严世番审判的旨意，六科审核的很快，黄光升过去没多久就办好用印，剩下的就是由刑部宣判，择日行刑。</p>
消息从六科快速向朝廷各处传播开来，之前为了以防意外，对案子的整个审理过程都是严格保密，任由外界各种猜测，现在终于可以实锤了。</p>
死刑。</p>
霎时间，不止官员们弹冠相庆，邀约一起喝酒庆贺，消息传到民间，百姓闻之大快，各自相约持酒至西市看行刑。</p>
或许是古代娱乐活动太少的缘故，杀头也被百姓看做一件消遣之事，至少在魏广德看来是不能理解的。</p>
官员们喝酒庆贺，百姓以看杀头为乐，这或许就是官和民的区别。</p>
魏广德是在校录馆听到消息，也只是轻轻叹口气，什么话也没有说。</p>
等散衙后，魏广德直接回家，并未和同僚一起赴宴畅欢。</p>
到家门口时，魏广德就看见杨豫孙、范惟丕在外等待。</p>
魏广德下了马车，两人已经联袂到了近前。</p>
“杨大人，范大人。”</p>
魏广德拱手作揖道。</p>
“善贷，严冬楼的事儿，真的无可挽回？”</p>
杨豫孙直接开口问道。</p>
“徐阁老可曾收下你等的礼物？”</p>
魏广德没有直接回答，而是发问道。</p>
两人闻言都是齐齐摇头。</p>
“唉，宫里已经点头了，说什么也都晚了，只能怪东楼兄自己把路走窄了，得罪所有人，焉能不死。”</p>
魏广德低声道。</p>
严世番被逮捕进京，严嵩自然不可能什么也不做。</p>
这杨、范二人就是严嵩请来的说客，在严世番案子审理过程中奔走于京城各大府邸。</p>
杨豫孙，乃是徐阁老徐阶的同年，还是老乡，而范惟丕虽然是刚入仕途的小官，可祖上名声大，乃宋时范仲淹。</p>
所以两人一个资格老，一个祖上阔，在北京城一亩三分地上还是有很大面子的。</p>
只不过这次，严世番得罪的人实在太多，太大，到了无人敢保的程度。</p>
若单是徐阶想要严世番死，或许还有转圜余地，可背后还有裕王，谁会得罪未来的皇帝。</p>
这也注定两人这些日子在京城四处碰壁，他们也不傻，知道此事关键就在徐阁老和裕王府两地。</p>
等魏广德进家门后，两人也只好寻地方商议。</p>
魏广德这里，是他们认为最有可能接触到裕王府的地方，至于府中其他人，几乎都不要多想。</p>
嘉靖四十四年三月二十四日辛酉，严世番及罗龙文一起被押往西市行刑，在春日处斩，也算少见了。</p>
一时间，京城百姓蜂拥而至观看，民间对严世番恶行传播甚广，真真假假早就无从说起，不过民意就是如此，百姓早已把严世番看做当朝大奸之人，无不以为杀之而后快。</p>
当日声势甚至超过数日前范应期状元夸官，只能说这一届廷试进士们的风头，被严世番给抢了。</p>
但不管如何，京城官场又多了三百九十四位新进士，而他们在完成朝考分配后，很快就会进入仕途，成为大明朝官场的新鲜血液。</p>
于此同时，都察院里，江西道御史成守节奉命南下江西，负责查抄严家家财。</p>
随着严世番、罗龙文人头落地，严绍庭等被判充军，严家是彻底倒下去了，再不复当年之势。</p>
不过就在此时，又一件震惊朝野的消息传了出来。</p>
三月二十五日，少傅兼太子太傅户部尚书建极殿大学士袁炜以疾笃上乞归。</p>
袁炜的病已经持续两月，朝中诸人对他请求回乡养病其实早有预料，只是没有想到会如此之快。</p>
嘉靖皇帝对袁炜的请求很痛快的答应，包括袁炜请求赐其侄子尚宝丞大轮假随侍汤药，并令驿传归。</p>
袁炜请辞，嘉靖朝内阁再次只剩下徐阶一人，虽然他还能勉力维持，可按照惯例，徐阶在袁炜请辞的第二日还是上奏，请补阁臣。</p>
大学士徐阶位列一品九年外又历六年秩满，嘉靖皇帝遣中使赍送金麒麟、纻丝、白金、宝钞、珍肴、羊酒，仍赐敕褒奖，加授特进上柱国，给诰命，荫一子为尚宝司司丞，赐宴于礼部。</p>
徐阶按例恳辞，不敢受命。</p>
裕王府。</p>
“卿忠诚公正，念切邦民，辅政多年，勋猷茂著，奏绩加恩彝典不逾览奏，情词恳切，上柱国及部宴允辞，仍给折宴银四十两，彩叚四表里，其余宜悉承命，以副朕眷答忠劳至意。”</p>
张居正手里拿着抄录的，嘉靖皇帝对他老师徐阶的批语，虽然面色喜色不显，可嘴角微微抽动也显示着张居正此时心情的愉悦。</p>
官做到六部九卿，一般做满三、六、九年皆会得到皇帝的褒奖，徐阶散阶已经到顶，也就是加衔还差一丝，其实就是“上柱国”。</p>
魏广德明白嘉靖皇帝收回“柱国”加衔的含义，其实就是等他致仕的时候再给，这样徐阶也算是大圆满了。</p>
“徐阁老没说陛下属意何人入阁吗？”</p>
魏广德问道。</p>
其实，他这话也是带坐在上面的裕王问出口的，此时裕王也是盯着张居正，希望从他这里得到准确消息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