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然，也有老来时来运转之人，比如范进，年轻的时候死活考不上，到老都快退休了却是连战连捷，最终金榜题名。</p>
当然，这是小说，可也有真人真事发生在他们左右。</p>
别的不说，就昆山归有光，别号震川先生，32岁中举，参加会试八次落第，今年终于是让他考上了，这就是现实版的范进中进士。</p>
继续说讼师这个职业，他们懂得朝廷律法、公文格式，但又没经过专业训练，似懂非懂，所以造成讼师良莠不齐。</p>
明朝是个典型的“小政府”，可不会像后世那样建立许许多多专门的部门，应对各种民生事务。</p>
到了地方上，一县之地最大的就是县令，虽然下面也有六房辅佐，可终究政法一肩挑，什么都要管，难免精力有限。</p>
明朝对各类纠纷和案件有个简单的分类标准，那就是家长里短由民间自己协调，比如乡间偷鸡摸狗、打架斗殴一类的小事儿，就由里长、村长、族长一类的人从中调解，不用上诉到公堂。</p>
而只是对死人等重大案件，才会由官府受理查办。</p>
不过讼师这个职业要赚钱，当然就不能这么简单处理，那是想法设法要让涉案一方不服，主动上告，在诉讼过程中体现自己的价值，才有钱赚。</p>
讼师这样的举动，按今天的说法叫做保持法律的公正，不过在大明朝，特别是地方官看来，那就是没事儿找事儿。</p>
大明朝是农耕社会，“农，天下之大本也”，统治者最希望的是人们固定在土地之上，安稳度日。</p>
如果频繁诉讼，而且当事人能通过诉讼取得利益，那么其他人争相效仿，长此以往，人们的心思就会用在如何通过圆滑手段不劳而获，最终造成荒废农桑，动摇国本。</p>
所以，从官方层面，自然不会给讼师这个群体好脸色。</p>
影视剧里，和地方豪强联合起来欺负弱小，勾结官府什么的，在现实中其实很少见。</p>
为什么？</p>
因为地方士绅豪强家族，本就是读书人，见识自然不少，加之社会地位高，本就和官府有千丝万缕的联系，哪里需要讼师牵线搭桥。</p>
所以，讼师代表的，大多数穷苦，无权无势人家的利益。</p>
当然，也有不良讼师私自收取对方财物，坑雇主的存在，不过这样的人不多。</p>
坏了名声，也就不要混了。</p>
所以讼师这个职业，要求真的是非常高，引经据典，能言善辩是基本功，否则怎么在公堂上和人吵架。</p>
讼师是谋生的手段，讼师为了赚钱就得鼓励人们去告状。</p>
讼师为了争取更多雇主，创立品牌形象，就尽力为雇主争取利益，以显能力。</p>
如何争取利益呢？往往就是夸大其词，进行诬告。</p>
比如简单的盗窃案，上报到衙门，讼师在讼词中就得添油加醋“词讼到官，类是增撰，被欧曰杀，争财曰劫，入家谓行窃，侵界谓发尸。一人诉词，必牵其父兄子弟，甚至无涉之家”，这样又加剧了官员对讼师的鄙视。</p>
《大明律》中甚至有这么一条，“教唆诉讼者、给讼词添油加醋、增加罪情者，与犯人连坐。”</p>
可见官府对讼师这个职业的轻贱，说的不好，直接用这条就把你办了。</p>
现在，魏广德忽然提到自己曾做个实习讼师的事儿，怎么不让欧阳一敬心里一惊。</p>
“当初看乡里有缘无处诉，所以曾帮助一二。”</p>
他当然不会承认有这事儿，只说是帮忙。</p>
魏广德也不是要为此说道什么，而是继续说道：“讼师之事，诸位想来都明白，其实就和那杨豫孙和范惟丕二人做的一样的事儿。</p>
司直兄，你觉得呢？”</p>
魏广德这么一说，在座三人那里还不懂魏广德话里的意思。</p>
别看着杨豫孙和范惟丕是帮奸臣跑关系脱罪，他们其实就是赚辛苦钱的，真正的决策者才不会受他们的影响，就好像官员们坚称自己审案都是凭证据一样，绝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被欺骗的。</p>
“善贷所言有理，杨、范二人虽是为严世番脱罪，可本质却和严世番所犯罪孽不同，他们也是为天下不平事出过力的。”</p>
欧阳一敬点头道。</p>
“这就对了，三人除开这两人，只剩下一个董份，他敢收严家的礼吗？”</p>
魏广德说这话的时候，眼睛就盯着欧阳一敬，想知道他的答案。</p>
“我是听人说起，有人看到他们送箱子进董府。”</p>
欧阳一敬有些底气不足的说道。</p>
其实，在他的盘算里，只要弹劾三人，若是朝廷要追究，直接拿人审问，三个人，不信没一个招认的，只要有一人招了，自己的功劳就有了。</p>
即便弹劾上去，上面不相信他的话，无非就是弹劾失败，也不是大事儿，得罪就得罪呗，自己都从七品，已经是进士最小的官了。</p>
光脚的还怕穿鞋的？</p>
有种给劳资升官，把劳资赶出京城去。</p>
反正，在欧阳一敬看来，怎么都不算亏。</p>
“既然听说，最好找人问清楚，若是有人证最好。”</p>
魏广德说道这里，若有深意的看了眼欧阳一敬，又继续说道：“眼光不一定只看这一件事儿，若是董家还有其他不法事，不妨一起奏上去，不死也让他脱层皮。”</p>
魏广德眼神里的含义，欧阳一敬读懂了。</p>
他还没说话，就听到段孟贤开口说道：“董尚书之前就是在翰林院和詹事府做事，国子监也没干多长时间，其他的不法事，怕是不多。”</p>
段孟贤说这些，其实就是表达他的判断，董份的仕途都不是油水很多的官职，怕没多少把柄可抓。</p>
而且，他觉得他们一伙人和礼部尚书之间，按理来说没有利益纠缠，这么冲上去殊为不智。</p>
“我只是一个意见，司直兄做不做还不是他自己个做主。”</p>
魏广德淡笑道，把自己先摘出去。</p>
话是这么说，张道或许没看明白，可段孟贤那里不知道这其中的门道。</p>
魏广德话里话外都是在给欧阳一敬支招，若是不想让他掺和此事，应该是严词警告才是。</p>
“孟贤和善贷的话都有道理，我回头找人查查，正如孟贤所言，手里没有依据，还真不好告，凭空污人清白确实不对。</p>
风闻奏事，至少也要知道风从哪里吹来的才是。”</p>
此事就此打住，四人闲聊一阵天色渐晚，欧阳一敬叫来侍女准备宴席，舞乐早已准备齐全，佳肴上桌之时，一位位俏丽女子已经伴着乐曲翩翩起舞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