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68章 957分家才能真正解决宗室问题</p>
“将见在额派之禄通融均用，日后子孙不拘多寡，均此取给，则朝廷无减削之名，而各宗得分愿之正，自今以至万年可也.”</p>
慈庆宫大殿，一道珠帘将宽敞的宫殿一分为二，两宫太后携万历皇帝朱翊钧在帘后，张居正、魏广德和大太监冯保则是在另一侧。</p>
此时，魏广德还在读着手里草拟的《拟重修宗藩条例章程》，因为之前三府宗室又闹起禄米之事，所以也被当做朝廷当前的头等大事。</p>
要知道，万历元年刚刚拨出大批内帑赏赐，既有各地军镇，也有宗室成员。</p>
可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，还有宗室闹事，不能不说宗室禄米问题的严重程度。</p>
他们闹的不是万历小皇帝，而是之前隆庆朝拖欠的几年禄米。</p>
嘉靖中期时，宗室聚众索要禄米，朝廷还能从老库拨银安抚，到了后期库银枯竭后，就是内帑，然后内帑不足，就只能拆东墙补西墙，哪个府闹事就从周边拨粮拨银安抚，剩下的只能少发或者不发，拖上几年，闹事再安抚。</p>
这样的方法其实还是徐阶沿袭严嵩的手段，不过到了现在，张居正认为魏广德提议的永额制似乎可以彻底解决宗室禄米之事，于是催着魏广德紧赶慢赶把章程拿出来，然后就马上召集顾命大臣先行商议。</p>
魏广德读完章程后，陈太后就率先开口问道：“魏爱卿，这宗室人口，这些年到底增长了多少，为何自嘉靖四十年后，几乎年年都有宗室聚众索要禄米之事发生。”</p>
魏广德没有马上回答，而是先看了眼张居正，见他微微点头，示意照直说，于是这才清理下思路开口说道：“启禀太后，自洪武末，宗室人口五十八人，永乐年间也是百余人，但自正德朝时期，总是人口就已经暴涨至近三千人。</p>
到嘉靖八年时，宗室人口已经有八千人，而到了嘉靖十二年，宗室人口已经破万，到嘉靖三十三年，宗室人口突破两万，从嘉靖四十年起，宗室人口一直维持在两万八千余人。</p>
现在料想，人口已经有二万九千人了。”</p>
“嘉靖年初期，为何人口每年增长上千，而近十年，宗室人口却变化不大，是因为朝廷没有拨付禄米导致的吗？”</p>
魏广德介绍还算详细，明初一笔带过，但是对宗室人口大爆发的嘉靖朝确实相对仔细，所以陈太后很容易就能看出近十年宗室人口变化和之前有云泥之别。</p>
“嘉靖三十年后，因为各地府库枯竭，地方上已经无法及时拨付禄米，所以在嘉靖四十年后，李春芳李阁老奉命编撰《宗藩条例》，对宗室成员有了严格限制。</p>
人口近十年的增长较少，除了禄米不能按时分发外，《宗藩条例》限制也是主要原因。”</p>
魏广德答道。</p>
这个解释，其实有些棱模两可，说的并不详细，可陈太后也大致有了猜测。</p>
近十年宗室人口减少，应该和《宗藩条例》有关，或者说朝廷对宗室成员的认定有了规则，所以一些宗室成员可能因为不符合规则，所以被朝廷无视，没有被认为属于宗室成员。</p>
实际上，明朝的宗室并不是可以无限制娶妻繁衍的，对宗室成员娶妻纳妾也是有严格限制，而且必须上报。</p>
上报后的子嗣才会被朝廷承认，也就是可以被纳入宗室成员之列。</p>
凡没有上报礼部登记，其所生子嗣在过去也被承认，在但李春芳编撰了《宗藩条例》后就被礼部不予认可，继而不被纳入宗室之列。</p>
另外，弘治朝时宗室人口暴涨就已经引起当时朝廷的注意，所以对宗室成员当时就有一个规定并延续下来，那就是习学。</p>
“奏定宗室年至十五先令照例请封，且给禄米三分之一，习学五年，亲王方与奏请出学，支本等全禄。”</p>
规定宗室十五岁就封之后，需要“习学五年”才能获支全部禄米，这在当时也是为了解决禄米支付不足的困境。</p>
所以从嘉靖四十年以后到万历元年这十年时间里，宗室人口增长不到千人，主要原因也就在于此。</p>
但是也因为不被朝廷认可，所以导致许多底层宗室成员的生活水平一落千丈。</p>
毕竟生了孩子要养，可得不到朝廷的承认，没有禄米，于是每年的禄米就成为各府中下层宗室赖以为生的收入。</p>
要知道，底层宗室可没有其他收入来源，只靠着地方官府拨付的禄米过活。</p>
地方上一拖欠，那可不就无以为继了。</p>
宗室闹事，其实多多少少还是因为朝廷政策给逼出来。</p>
不过朝廷也是没有办法，前些年宗室成员因为无所事事所以疯狂纳妾，导致出生人口暴涨，朝廷根本养不起这么多人，自然就只能想法设法限制。</p>
换句话说，现在朝廷登记的宗室人口其实是低于实际人口数量的。</p>
“积欠，其实从弘治朝就已经产生，只不过规模不大，地方上腾挪周转还能勉强应付，只不过到嘉靖朝才滚雪球般壮大，实在是人口增长过快，即便折色后，地方上依旧难以为继。”</p>
张居正这时候开口解释道。</p>
“嗯。”</p>
陈太后点点头，算是接受这个答案。</p>
不过旁边一直没有开口的张太后这时候忽然发问道：“现在朝廷本色是如何派发？”</p>
“将军、中尉按五成，皇女按四成。”</p>
张居正马上答复道。</p>
“各府禄米定额以后，此例真可以延续万世？”</p>
陈太后马上接着问道。</p>
她最关心的还是这个，毕竟是对之前宗室政策一个很大的改动，若是不能有成效，那还如不改。</p>
这次，张居正没有回答，而是看向魏广德。</p>
皮球被踢回来，魏广德也是有苦难言。</p>
实际上禄米定额制度以后，问题看似能解决，可实际上，效果未必如看上去那么美好。</p>
以现在的标准，当然可以解决当下的情况，可是继续数世下去，人口依旧在增长，禄米分薄之后，依旧是贫者愈贫。</p>
到最后，这些宗室吃不起饭又不能自谋出路，终归还是要跑到朝廷来闹事儿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