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溪知往前递剑。</p>
虚空层层崩塌。</p>
姜望也再次挥手，重新借某一层虚空为镜。</p>
只见虚空里好像到处都是剑。</p>
姜望能认出是之前剑室里的那些剑，它们以一化千，铺满虚空。</p>
每一道溪河剑意的碰撞，都引起电弧乍起，形成雷幕。</p>
那是相当壮观的画面。</p>
姜望喃喃道：「剑神前辈斩出了前所未有强大的一剑，虽然未曾破境，力量已远远的超脱澡雪巅峰，那就是坚定信念后，一往无前的力量么。」</p>
就听旁边的陈锦瑟有些声音颤抖的说道：「我非正统剑门之人，可此时竟也想上去挥一剑，剑神与剑圣的对决，便该是剑门里最大的盛事，能观此战何其有幸？」</p>
「若向这样的人物出一剑，死而无憾！」</p>
剑门里的大物只有两个。</p>
覃剑圣裴静石，隋剑仙唐棠。</p>
但仅次之的，毫无疑问就是隋剑神林溪知，满棠山执剑者，覃剑宗主隋侍月。</p>
所以剑神林溪知的地位虽然比不上剑圣裴静石，可也的确是剑门内少有的这般层面的对决。</p>
陈锦瑟接着感慨道：「可惜世人未能皆目睹，如果唐棠出现，那就该是天下盛事了。」</p>
姜望不语，抬眸认真观战。</p>
裴静石要讲公平，自然不会展现真正的力量，因此观林溪知这一剑的威势，他不禁面色凝重，说道：「你叫林溪知是吧？我记住了你的名字，你这一剑出乎我的预料，当真有趣。」</p>
林溪知笑道：「能让剑圣觉得有趣，我感到很是荣幸，但我仍会竭尽所能，让剑圣觉得更有趣，虽然有些自大，可我认为，剑圣当前的力量，已然不够了。」</p>
裴静石笑道：「我是该展露一些更强大的力量，且是足以让你彻底落败的力量。」</p>
林溪知说道：「我看未必，剑圣可别小觑我。」</p>
裴静石笑着招了招手。</p>
林溪知凝眸，攥紧手里的剑，一声沉喝，剑意尽出。</p>
虽然不可能杀死裴静石。</p>
但他此时出剑的意，便是向死而生，你死我生，那是坚定的内心，也是绝对的态度。</p>
一切的一切，都是为了让这一剑，具备最强的力量。</p>
虚空里五彩斑斓，剑意如大河滔滔不绝，层层虚空被撕裂，又像无尽虚空里都有一剑，目标皆指向裴静石，四面八方无有空隙。</p>
裴静石随即挥剑。</p>
剑风环绕周身，阻挡剑意。</p>
雷鸣轰隆作响。</p>
虚空如镜，噼啪碎裂，两人坠入一层又一层虚空，但剑意毫无停滞，剑风也愈加凛冽。</p>
姜望很忙碌的极力捕捉着他们的身影。</p>
借着姜望以虚空为镜及时映照出的画面。</p>
陈锦瑟已看得眼花缭乱。</p>
就连阿姐都聚精会神。</p>
神都里的曹崇凛也在看着。</p>
忽见林溪知改为双手持剑，再次大喝一声，剑意霎时更为肆虐，裴静石的剑风直接消弭，此幕让他眼眉一挑，接着面无表情，终于主动的斩出了一剑。</p>
林溪知咬牙，一步不退，剑意又盛，璀璨霞光猛烈冲击着，虚空咯嘣作响。</p>
裴静石稍感意外。</p>
他以为这一剑足够崩碎林溪知的攻势，没想到对方却抗住了。</p>
林溪知不仅是抗住，还能再次反击。</p>
「破！」一字落下，林溪知掌间抵着剑首，往前一推，剑颤而分出两道虚影，如游蛇穿梭溪河剑意，绕着裴静石的剑芒，眨眼便将其绞碎。</p>
裴静石眯眼。</p>
林溪知的剑意没了阻拦，再次来袭。</p>
陈锦瑟此时激动喊道：「同境间，剑神的力量更胜剑圣啊！」</p>
姜望没有发表意见，而裴静石似乎听见了陈锦瑟的话，他微微蹙眉，忽然说道：「虽然欣赏你的行为，认可你剑神之名，但我的确还是小觑了你的力量。」</p>
话落，裴静石的气息开始攀升。</p>
姜望顿时面露紧张。</p>
好在裴静石没有回复至神阙的修为，但也不能再说是澡雪巅峰之内。</p>
他在虚空里往前踏出一步，抬手递剑。</p>
轰隆一声。</p>
溪河剑意寸寸瓦解。</p>
林溪知闷哼一声，往后疾退。</p>
姜望即刻喊道：「说是压境公平一战，裴剑圣已然输了，此刻将力量攀升到远超剑神，并非持平，也就不能再谈公平二字，毕竟话是裴剑圣说的，岂能自己违背！」</p>
裴静石仍要往前递剑的动作微顿，透过虚空，看向人间的姜望。</p>
姜望与他四目相对。</p>
裴静石笑道：「这的确是我的问题，但林溪知的目的是为破境，是为了打破在他心里的我这堵墙，所以胜负问题是次要，他还没能抓到契机，我也才刚刚升起更多兴致，此战怎能停下？」</p>
姜望面色一沉。</p>
林溪知喘了两口气，也随即说道：「姜望，你只需旁观即可，目的未达成，前面就白打了，我不想做多余的解释，我不会将想法强加于你，你也不必将想法强加于我。」</p>
裴静石接着说道：「我很好奇，无论曹崇凛，又或是你，你们的想法我能懂，可你们怎么就觉得我一定会杀了他？虽然必要的时候，我确实不会有丝毫迟疑，但这个必要还没到。」</p>
姜望愣了一下。</p>
他只见林溪知有赴死一战的意思，便更多担心林溪知会死，但归根结底，问题主要出在林溪知的心里，而非裴静石会不会杀。</p>
裴静石笑道：「看来我在世人眼里，是有些可怕啊。」</p>
他忽然转眸看向林溪知，问道：「所以，你是想死，还是想活？」</p>
林溪知说道：「若不能破壁，剑路止步，假以时日，修为倒退，而在破壁的过程里，未到极限，便生出退意，无论被动或主动，皆意难平，剑路必然止步，且无需假以时日，即刻跌境。」</p>
「想活自然想活，但正因如此，更该向死，以图重获新生，若失败，那也是竭力试过，自得心安，如果运气好，或置死地而后生，所以是生是死不重要，唯一重要的便是拔剑。」</p>
裴静石拍了拍手，道：「说得好，人生有很多种选择，或为了家人朋友，做出另一个选择，结果要么更好，要么更糟，或坚定想法，做自己最想做的事，结果依然会有更好或更糟。」</p>
「但世间路，若有既定结局，反而没意思，被动的选择与主动的选择，存在很大的区别，何况剑路一途若是妥协，违背内心，便只有坏结果，没有好结果，主动争取，才有机会。」</p>
「他们不懂，只看生死表面，唯将生死置之度外，剑锋所指，一往无前，世间就无我剑门不可破之物，就像此刻的你，实为澡雪巅峰，亦能斩出半步神阙的力量。」</p>
「如能破境，不仅剑门多一大物，世间也多一至强。」</p>
「是你之幸，是剑门之幸，是天下之幸！」</p>
「为此壮举，纵失败陨落，又有何妨？」</p>
「那依然是万古长存的剑门盛举！」</p>
裴静石的情绪高涨。</p>
林溪知却仅仅面露浅笑。</p>
但显然，他也认同裴静石的话。</p>
甚至陈锦瑟都很激动。</p>
姜望</p>
则默然不语。</p>
道理他是懂的。</p>
亦是明白林溪知的选择。</p>
或者说，这是林溪知仅有的选择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