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住了两三天，他转普通病房，这次床友还是个车祸的，断手断脚，四十多岁的中年人，再隔壁是大爷，七十来岁，下地干活时摔到腰了。
他夹在中间，医生允许他开口聊天了，他就一天天嘴没停下来过，和大爷大叔扯七扯八的。
大爷老伴二十四小时陪床二十三小时，空闲时间就是出去买早中午餐顺道打水。大叔老婆要上班，一天来一回呆半小时。
大爷老是问他“你这头发怎么黄黄的呀嘿，外国佬吗？”
耿辱听着牙齿漏风的问句，每次都能很充满热情地回应“哎大爷我这染的，看到没，黑眼睛黑头发！你看过这么英俊的外国人吗，我可是纯正的一心朝红日，肩膀扛辉煌华夏子民啊！”
“你犯什么事进来啊？”大爷又会问，扯着嗓子说。
耿辱不能扯嗓，却也几乎用尽全力地答“被人捅伤啦！这儿，这儿，刀！被人捅啦！”
“诶哟喂，诶哟喂”大爷被惊吓到，连忙后退。
大叔听着听着也插嘴问“小伙子你多少岁啊？怎么招惹上啦，什么工作的啊。”
耿辱笑笑回，这下说话倒不费力“叔你看我多大啊？我干买烟买酒的，华子马头人什么都卖，你吸烟喝酒不？”
“喝一点，不吸烟。喝也只喝白酒。”大叔眯眯眼，不知道说真说假。
“少喝点，对身体好。”耿辱劝了句，“我二十五，看着比这年轻吧。叔。”
大叔说“嘿嘿，看着和我女儿差不多。我看看你病号牌。”
耿辱去够病号牌，恰好撞上姚陶进门，这是这小伙子住这么久以来第一回有人看他。
“哟，吃午饭了吗？”耿辱也不怕伤口撕开，见面就打招呼，“没的话楼下有，顺便帮我买份呗。”
“我就路过，上次让你想的事情有头绪了吗。”姚陶在门口停住，隔得不远，话语清晰。
耿辱目光挪开，手还是去摸病号牌，从透明盒里扣出来浅浅的一张纸，自己朝上面吹了口气。
“你不查了？”姚陶侧侧头，眼神锐利，看出来他的心思。
耿辱没回，还看着自己的病号牌，假装有尘。
姚陶看出他在装糊涂了。
“别搞这些有的没的。也不用演给我看。”
“没有，一小女孩而已，人家多不容易是不是。”耿辱绕圈，脱离话题，“多一事不如少一事，要认真追究起来不得挖祖坟打官司，我现在医药费都还没下文呢。”
“你命都快没了。这么一小姑娘，我倒真想知道你这么护她干嘛。”
“这不还有口气嘛，顺藤摸瓜能摸出些什么，你办了这么多案子你说说。我也不爱和人较劲。”耿辱不正经地埋怨一句，语调很平，几乎听不出真实情绪。
徐春花有问题，大家都看出来了。怎么查，姚陶自己不是不知道，能查，但现在耿辱不配合，她眼瞧着这人有些明哲保身的意思。
“要我猜，还是你自己说。”姚陶走近了一点，”你出了我管的地，被人抓了捅了就不归我事了，你自己清楚自己做过的勾当，不是每个人都清楚你的底细。问起来，我大可以不认。“
耿辱飘了句，他快到换药的时间了，“没必要，你也干不出威胁我的事。姚队你对我好我知道，我说了，不爱搅进这种事。你手下比我厉害的多得去了吧，缠着我，真的太浪费了。”
他说的不错。论实战，耿辱的能力垫底，靠着那么点桃花命可以小小打个配合，但单挑起来几乎等于零。
“耿辱，你在怕？”
姚陶低眼盯着他，当众吐出一句。
他嬉皮笑脸瞬间凝住，半秒，面色平静下来。
“姚陶，慢走不送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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耿辱等人走后，托清洁阿姨买了个饭，白水煮青菜，西红柿煮肉，他一时间不知道是饭太淡了还是自己食无滋味，砸吧砸吧两下，没吃多少。
硬着头皮吃了，脖子又疼。他第一次这么浪费粮食，扔一边去了。
“小伙子，朋友啊？”旁边大叔问。
耿辱回“警察，没什么关系的。查案子而已。”
大叔倒是第一次看查案子和被查案子的都这么拽，不识人间滋味了，心里八卦两句，没多问。
他觉得有点累，挪挪身，闭上眼休息会儿。
没过三分钟，突然有阵力推他。
他一睁眼，看到姚陶，她面色凝重，连眼皮都来不及眨，滑过一句话“起来，徐春花不见了，把张晓琳一起带走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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