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之中。</p>
冷雨凄凄惨惨戚戚, 空荡荡的街巷上鲜少有撑伞的人路过。</p>
灰墙下墙角缩着好几个乞丐，一动不动。</p>
他们身上裹着看不出颜色的布衫，在外的皮肤黑得结痂, 乌七八糟的头发结成了一块块，里面藏着的跳蚤和虱子也怕冷, 并不出来蹦跶。</p>
十人队的巡城侍卫巡逻到此处。</p>
为首的侍卫长摆摆手, 身后的侍卫们驾轻就熟地上去，用枪把戳了戳几个乞丐，口气和这天气里的石头一样冷硬：“哎哎哎，要躺别在这躺, 赶紧爬起来。”</p>
几个乞丐一动不动，任人如何戳来戳去。</p>
砰——</p>
砰砰砰——</p>
一个乞丐倒了，一个个乞丐也都倒了。</p>
连锁反应。</p>
“妈的。”侍卫长骂了一句, 掩着嘴险些呕出来。</p>
几个乞丐早死了！</p>
尸臭味儿因为动作倾泻而出, 像是堆积着死了上百只的老鼠。</p>
乞丐们双眼闭得安详, 看样子是冻死的, 死的时候大概并不太痛苦。</p>
“赶紧收拾了，别叫这些东西碍了人眼。”侍卫长胃中的酸水儿一翻一翻的。</p>
侍卫们便动起来, 轻车熟路地把架子车推过来, 将死了的乞丐搬起来往车上堆。</p>
人命如草芥。</p>
“这是……第几个了？”搬尸体的侍卫小声问身边的同袍。</p>
“第一百二十七个。”</p>
京城之中尚且如此。</p>
朱门之内，天壤之别。</p>
祝清若着一袭青色撒花襦裙, 外套了绣着夹竹桃的浅草色小袄。一青一碧，在这样晦暗阴沉的天色中格外显眼。</p>
她白皙的耳垂上挂着水滴状的纯白珍珠耳珰，衬得她娴雅沉静之余又多了些妙趣。</p>
总之她这一身低调之中藏着独特巧思, 从头到脚都是不便宜的。</p>
祝清若用手指拨了拨珍珠耳珰，对着菱花镜绽放出一个怯生生的笑，如莲花含苞待放，不胜娇羞。</p>
“三姑娘，护手的香膏装好了。”听见丫鬟的声音，她瞬间收了脸上的神色，换做平日里那副微笑模样。</p>
“您这么打扮可真好看。”丫鬟赞道，“好生亮眼。”</p>
祝清若谦逊地摇摇头，心中得意，脸上不显：“我只不过是萤火，不敢与其他姑娘争辉。”若她真是淡泊，也不会在衣饰上费尽心机。</p>
至于费尽心机的理由……</p>
今日是三品中书令的掌上明珠李令玉的生辰。</p>
祝府上的众多姑娘唯有她一人被李令玉邀请去李府，无论长辈还是同辈，皆眼红极了她。</p>
那可是李府，三品中书令李府。祝家人一辈子也不一定有机会踏入，偏偏她能。</p>
而她祝清若能与李令玉有瓜葛，全仗她自己的能力。</p>
看人高低的能力。</p>
为了攀上高处，祝清若没少费心思，有意识地学了辨认各样低调却奢华的物件，免得贵人在眼前她却认不出。</p>
为此她花了不少银钱。可惜钱财有限，她的眼界总是局限住了。</p>
不过苦心也没有白费，至少让她看出李令玉身份不低。</p>
李令玉其人喜欢体验民间疾苦，总爱扮作百姓行事，美其名曰与民同乐。一旦有人歧视她或如何，她就会亮出身份打脸别人，让别人知道不要瞧不起百姓。</p>
李令玉扮作百姓在街上逛布庄时被铺子里打杂的伙计嫌弃，要被赶出来。</p>
祝清若当时恰好在铺子里，本是极支持伙计如此行为。她也不想被这样低贱的人打扰，但目光一瞥，她就瞧见了李令玉脖子上隐隐约约可见的长命锁。</p>
那可不是穷苦百姓戴的起的玩意儿。</p>
祝清若脑子转得极快，当即便阻止了伙计的行为，并为李令玉撑腰。</p>
由此二人结下友谊。</p>
在李令玉告诉她自己的真实身份时，她恰当地表达出自己的惊讶，顺利地成为李令玉欣赏的不慕名利之人。</p>
她又察言观色惯了，很快摸清李令玉的喜好，与之成为好友。</p>
“姑娘，大夫人带着四姑娘来了。”丫鬟的声音唤回祝清若的心神。</p>
祝清若扶了扶鬓上的珠钗，施施然站起，面上端起恭敬的神色。</p>
祝大夫人已经携着祝四姑娘祝清菡从外面进来，见着祝清若，她眼中精光一闪，宽厚地开口：“三姑娘……”</p>
祝清若极其温顺地行礼：“大夫人。”又抬头对着祝清菡笑笑，“四妹妹。”</p>
祝清菡神色怪异，勉强地叫了句：“三姐姐。”</p>
祝大夫人笑容可掬：“三姑娘就是识礼，我啊，真希望清菡能跟着你多学着些。”说罢一叹，当真很是忧愁。</p>
祝清若心中冷笑，已明她来意，还要和之虚与委蛇：“您说笑了，四妹妹她天真善良，我很羡慕她呢。”</p>
祝大夫人就坡上驴：“她这丫头就是天真太过，所以我盼着三姑娘你啊，能多帮帮我带带她，让她能有你一星半点的识礼，我也就心满意足了。”</p>
祝清若看了看门外，依稀可见门房前来通传的身影，心下已经急了起来。</p>
这阴险的毒妇，分明是不知道从哪里得了消息，知道她要去李中书令府，硬是要她带着祝清菡一起去！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