呛咳几声，他兴奋地同旁人分享着老掉牙的事迹，不经意间再抬头看向姜梒时，昏黄的眸子流露出一丝不解。</p>
怎么过去许久，魏将军还是如此年轻？</p>
他暗自揉了揉自己的双眼，眯缝着眸子看了半天，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，待旁人问起，则又叙说起旧事。</p>
有了这一层身份，一下子拉近了彼此之间的距离般，仿佛嫁作人妇的女子，突然受了委屈，而正巧娘家人蹭地站起来，给撑腰般。</p>
让人踏实。</p>
“如今的局面，不容乐观。”姜梒清咳一声，“想要彻底祛除瘟疫，便得用些不寻常的法子。”</p>
众人充满希冀地望向她。</p>
“这些尸体染病而死，必得以火焚之，才能保诸位药到病除。否则，便犹如浪潮一般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！”</p>
议论声加重。</p>
“我知道，以葬礼之旧习，焚尸乃是对尸身的不敬。”</p>
“可同胞逝去，我们哀思难过后，不该为活着的人考虑吗？”</p>
姜梒指向人群里一弱小幼童，“难道要一代又一代的人死在这里吗？直到城池之中再无一活人！”</p>
“……奔波外逃，不是解救之法！且不说临近城池是否紧闭城门而不开，只论这染病的身躯还能走几何。不是半道身亡便是被匪徒抢杀殆尽。”</p>
“若真得运眷顾，逃到了一处新天地，那是要传染给亲朋好友，还是等死？”</p>
姜梒接过侍卫手中的火把，步履沉重地走到柴剁前，“我既来了！便言而有信。不治好城中百姓，便绝不回京。”</p>
“吾与尔同在！”</p>
火把被奋力扔进柴剁中，瞬间火势如龙，转眼便吞噬了这个硕大的尸堆。</p>
人群中有人小声哭泣，慢慢连成一片，寒风中浓烟滚滚，伴着低沉的哀鸣，飘向远方。</p>
嫖州城墙之上，褚丞正由当地的官员陪着四处查探。</p>
遥见地平线处浓烟滚滚，迅速遮掩天光，不由地眉头皱起。</p>
“那个方向……？”</p>
“褚大人不知，那里乃高昌之地。”</p>
褚丞怎会不知那里是高昌，他和其父几次往返，以此为战场多回，敏锐的记忆能力和方向感知力，不用看舆图都能找到。</p>
“不是说东方氏族之人已撤出高昌，怎么？”</p>
嫖州知州有些为难，支支吾吾道：“自那里瘟疫爆发，便收到命令要求紧闭城门，以防牵连临近几州，是以并未有途径可收到那里传信。”</p>
褚丞是上面派下来，治理嫖州时疫之人，陈知州纵使并无心虚之处，可这话说出来仍觉得惭愧。</p>
“……既是上头的命令，知州大人就该执行，这本无可厚非。大人不必觉得将从前同胞拒之门外，心有愧疚。”</p>
毫不费力就猜中了他的心思，褚丞随口替他开脱道：“嫖州城内民众过万，也不能置他们生死于不顾。”</p>
“陈大人，是否是这个道理？”</p>
对方点头应和，大冷的天额头冒出一层冷汗。褚丞来时一言不发，他还以为圣上不悦是让他来问责，吓得寝食难安。</p>
“瞧着这浓烟冲天，不像是偶有人所为，更像是有人组织一般。”</p>
褚丞侧头看向正擦汗的陈知州，意有所指。</p>
陈知州顿然一瞬，有了猜想，便试探道：“那下官悄悄差一人去探查一番？”</p>
默然应允。</p>
陈知州垂头苦笑一瞬，有些犯难。这个境地，哪个肯冒险去高昌走一遭。</p>
“怎么？办不到吗？”</p>
“不不不！能办妥！能办妥。”</p>
声音急促高亢，渐渐转为底气不足的呢喃。褚丞当然明白此事的为难，可重赏之下，必有勇夫。</p>
要他出血犒赏，总有人上赶着前去。</p>
尸堆之火燃了几个时辰，烤制的四周温暖如春一般，汗水混合着泪水，沿着脸颊落下，染湿了身前的衣裳。</p>
姜梒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站在旁边，目光坚定如炬，负手而立。</p>
人群中偶有小孩嚎啕大哭，时而撕心裂肺，时而哽咽无语。</p>
大人们哭了许久，眼窝通红却再挤不出来一滴泪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