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九章
炸恒星不是很难想到的点子，在古老的故事里就流传着各种炸恒星的姿势。
江叙无聊的时候翻古籍，就在学习机里翻到了好几本类似的古典小说，查看频率很频繁，是“老师”喜欢看，常常温习。
那为什么这么多年来，没人想过这么做呢？
江叙一时之间卡了壳。
反而是翟依水表情变了变，说：“是人。”
源一红色的眼眸看着她，眼神没有变化——她像是一个等待着学生回答问题的老师。
翟依水声音有些颤抖，说：“炸掉太阳，会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。我们依附它而存在，不可能独善其身。星球会被撕裂成土块，人类会灭亡。即使侥幸存活，也不知会被抛到主宇宙的什么地方去……”
现在对于他们来说，主宇宙就是一个影影绰绰的应许地。谁都不知道那是一个什么地方，也不知道挣扎着进去之后能不能融入。
只不过是此处不可久留罢了。
江叙难得被翟依水抢答，目光转了转。
但他脑子快，立刻又想到了别的办法：“诺亚方舟。”
人造恒星用了那么久，爆炸能够波及到的范围有限。他们可以参考史前传说，带着一部分人远离。
而能够担任诺亚方舟的只有——
他们正身处的这艘造型奇怪、材质诡异的超级飞船。
源一说：“它能源不足，空间也有限。”
那么，哪些人有资格上这样一艘船呢？
尧和洽的机械电子音响了起来：“船票10亿欧元一张，接受网购，不支持分期与借贷支付。”
翟依水愣了一下，眨了眨眼，没懂什么意思。江叙知道尧和洽常常看上古时期的电影，有点无奈地说：“老师，这种时候就不必引经据典了。”
源一看着这两人，淡淡地问尧和洽：“你核载多少？”
过了两秒钟，尧和洽说：“两万人。”
两万人……翟依水的目光缓缓划过飞船内部，她上来过几次，每次都会暗暗心惊于内部的空阔。到了这种时候，才明白远远不够。
且不论能源问题，就算源一愿意救助他们，这两万人又该怎么选择出来呢？
江叙有些懊恼地抓了抓头发，说：“35分之一，要怎么样才能建立起快速的筛选机制？我得好好想想……”
在江叙眼里，世界就是一张考卷。他提出口袋宇宙理论，完美地解答了“宇宙的真相”这第一问，但在第二问时忘记考虑人类的存亡，是重大的审题失误。好在还能抢救一二。
江叙站在原地，手指不断敲打着腿侧，显然已经进入了心算环节。
翟依水看着江叙，她早知道江叙情感寡淡，但她没想到江叙对人命也这么轻视。那是68万注定去死的民众，而不是35分之一的逃命概率。
她好像不太认识自己这个搭档了。
“你们征用我的飞船，问过我的意见了么？”源一说。
翟依水声音晦涩，道：“您想要什么？”
源一说：“你们还是先想想怎么解决能源问题吧。”
说完这句话之后，源一坐到了驾驶座上，双手环臂，干脆闭目养神了起来。
飞船内部相当及时地响起了安眠曲，离开飞船的升降梯也悄无声息地落到地上，这是尧和洽在赶他们走。
翟依水最后看了源一一眼，神情复杂。
江叙已经完全沉浸在头脑风暴之中，翟依水拉着江叙离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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实验室炸成了残垣废墟，江叙和翟依水在其中游走，把重要的研究资料都捡出来。
士兵们就守在旁边，但他们不懂辨别资料的份量，因此也只能在外围做一些体力工作。
江叙很积极，分拣资料的时候，嘴唇一直在默念着什么——他在完善那个筛选机制。
相比较起来，翟依水心不在焉，还有些难以排解的焦虑。
终于，翟依水忍不住了，说：“挑出了两万人，剩下的68万人怎么办？”
江叙瞥了她一眼，说：“没有68万那么多。城市失灵了一段时间。”
光和热一齐离场，是全球级别的大灾难。目前处于灾后重建阶段，没办法统计准确的存活人数，但稍微想一下，就知道死伤不在少数。
翟依水提高了音量，说：“是数字的问题吗！那是活生生的人啊！”
江叙本来蹲在地上查看什么，听到翟依水发怒，维持着这个姿势，扭头看了翟依水一眼。
“已经无法用肉眼看到人造恒星了。我们晚一秒，它就衰弱一分。再拖延下去，不一定还能炸开一条逃生通道。考试都是有时限的。”
江叙声音冷冰冰的，有那么一瞬间，翟依水竟然觉得很像机械发出来的电子音。
停顿片刻，江叙又说：“你很善良，只是你累了。去休息一下吧。”
江叙对旁边的士兵做了个手势，便有人靠近翟依水，一副她要是不走就押她下去的样子。
翟依水说：“我不累。”
江叙幽幽地叹了一口气，走到翟依水面前，摸了摸她的脑袋，说：“有些问题，你需要自己想通。”
在失去阳光的黑暗星球上，翟依水收获了罕见的属于江叙的温柔。她还从未江叙露出如此悲悯的神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