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生去哪了?
叶鸽仔细地回忆着刚刚发生的一切,目光落到手中的手帕上,忽地生出一个想法。
或许,他该考虑的,并不是谢臻去了哪里,而是他自己现在在哪里。
他捡拾手帕的瞬间,谢臻并没有什么动作,所以很有可能离开的人并不是先生,而是捡手帕的他。
但现在想明白这些事,看起来却并没有什么作用,眼下最为重要的是--他该怎么做?
是要留在原地等谢臻找过来吗?叶鸽知道谢臻一定会来找他,如果放在平时的话,他说不定真的会选择呆在原地,但……他借着手中钢笔微弱的光,看向眼前的矿洞。
这里的铜矿,对谢臻体内的半虺璧有着说不出的压制,很有可能会扰乱他与谢臻之间的联系。所以叶鸽并不敢十分确定,谢臻能够顺利的找来。
叶鸽踌躇了一会后,最终做出了决定。他试探着走回了一开始的那条岔路,边走边在洞壁上用钢笔留下了只小小的鸽子,鸽喙的朝向自己前行的方向。
他就这样每过一段路,便标记一次,只要谢臻能看到这些,就可以很快地找到他。
黑暗的矿洞中,实在是难以分辨方向,叶鸽渐渐感觉到了疲惫,但除疲惫之外,让他更为难熬的,却是那无形的压迫与恐怖的死寂。
一条一条的洞道,没有人,没有其他的声音。好似从始至终,都只有他一个人,在里面艰难地前行着。
前方的路没有尽头,而即便转身,也早已无法回到地面,叶鸽的心底甚至生出了深深的恐惧。他实在是走不动了,只能慢慢地靠着洞壁坐下,想要稍微休息一会。
可就是这样短暂的停留,却让他的思绪骤然翻涌起来。
他真的能找到谢臻吗?
他真的能走出去吗?
或者……他真的能活下来吗?
这样复杂的矿洞,他走在其中那个,根本就渺小的像只蚂蚁。
也许他会直接在这里死去,就像现在这样,无力地靠在黑暗中,渐渐地身体化成白骨,与背后的泥土相融……不会有人知道他死了,不会有人知道他在这里。
即便先生从他面前路过,也再寻不到他……
这样的想法,让叶鸽绝望极了,他甚至开始犹豫,究竟该不该继续走下去。
可没有人能帮他做出选择,现在只有他自己了。
手中的钢笔,还在亮着光芒,小小的一团在这样的环境中,有些可怜的意味。
叶鸽蜷起累得有些麻木的双腿,眼睛一眨不眨地,直盯着钢笔上的光团看。他缓慢而又迟钝地回忆起,当初谢臻把它交给自己时的模样。
城西热闹的街道上,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,冬日的天气中没有那么温暖,但谢臻握着他拿笔的手,却是那样的暖。
叶鸽的眼睛有些睁不开了,笔尖上的光团,也越发暗了。
他又想起阴市之中,他们走进了破旧的藏物斋,提着小骨鸟给的红灯笼,穿过一排排高大的木柜。谢臻让桦老从半虺杆上取料,为他打制笔尖,抱着他说只要龙魂不断,他们就会始终勾连在一起……
叶鸽的心口突然痛了一下,让他乍得睁开了眼睛。
他不知道这样的痛,究竟为何而来,也不知道这样的痛,究竟抵不抵得上,谢臻取心为他制笔尖时的半分。
但他确实因为这一下,清醒了过来,他疲惫、他恐惧、他绝望,却不想就此死去。
勾连始终……
与谢臻之间缘份的那个“始”是,是他们一同写下的,如今不能单单因为他一个人的放弃,就为他们划上“终”。
先生一定还在找他,他不能就这样停下,就这样死去!
叶鸽的喘息变得急促,他用力撑着身旁的洞壁,重新站了起来。
那笔尖上盈着的光芒,也像是从某种困境中挣脱而出,尽管仍被压制着,但还是跃动着澄亮了几分。
叶鸽望着手中的钢笔,刚刚笼罩在心上的阴云好似也被那光驱散了,他深深地吸了口气,最终抬起头来望向前方未知的矿洞,再次迈开了脚步。
与此同时,与叶鸽相隔甚远的另一条矿洞之中,谢臻乍得睁开了细长的眉眼。
半虺杆被他反手抵在胸前,虺头处已毫不留情地戳入了他的心口,衣襟上沾染着触目惊心地血斑。
谢臻却全不在意,嘴角甚至带上极尽温柔的笑意,口中轻念着:“鸽儿做得很好,再坚持一会,先生很快就来了。”
叶鸽并不知道谢臻那边发生的事,自从再次起身后,他已又走过了三个岔路口。之前他都会选择最右侧的那条路,然后仔细地做好标记,同时也会找寻,确定洞壁上没有之前自己留下的记号,以此证明他并没有绕回原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