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剑现世后, 就有传言称，神剑之主背负着斩断登天梯的使命。</p>
如今祁念一真的手持神剑，将登天梯斩断了。</p>
人们又哭又笑, 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, 没有任何真实感。</p>
他们沉浸在这样的情绪中, 一时忽略掉了, 登天梯只是深渊的一个部分。</p>
深渊之下, 还有着真正的元凶。</p>
祁念一的这句话将众人瞬间拉回现实。</p>
“要……下去？”</p>
“真的要下深渊？</p>
“这深渊之下, 究竟有什么啊？</p>
人们神情有些担忧, 低声私语着, 对于一眼望不到头的深渊，心中充满了恐惧。</p>
任谁在直面整个大陆一千年的噩梦时，都难免心生胆怯。</p>
祁念一简单调息过后，才感觉刚才那种所有力量都被抽走的感觉淡去。</p>
她淡声道：“必须下去, 真正的敌人还没有现身，若他们一直藏身在深渊之中，那我们还要等多久？”</p>
她轻轻摇头：“我不愿再等了。”</p>
“至于深渊之中有什么。”祁念一看向东方而来的人, “师尊，还有各位曾下过深渊的前辈们, 应该能给我一个答案吧？”</p>
闻讯赶来的墨无书，正好看见她一记斩月斩碎登天梯的模样。</p>
谈到这个，墨无书神色有些复杂：“深渊之中，我什么都没有看到。”</p>
“深渊在我的眼中, 是无边无际的黑暗。”</p>
祁念一微微皱眉, 便听墨无书继续道：“但其他进入深渊的人, 和我的感受不同。”</p>
“不错。”道尊缓步前来, 缓声道, “我在其中，只感受到无边无际的空洞，从进入深渊开始，我就一直在下坠，但无论多久，我都没有落到底部，仿佛深渊真的没有尽头。”</p>
守在一旁的青莲剑尊道：“那山人我和你们都不同。”</p>
他回忆道：“我在深渊之中，看到了一片剑冢。”</p>
“我行走在如海的断剑之中，那里埋藏着无数的灵剑，每一柄断剑上，都有一具尸体。”青莲剑尊叹息道，“太多了，我无法分清那些人是谁。”</p>
他们这番话过后，众人都不知该惊讶，原来这些前辈们早已下过深渊，还是该惊讶在他们眼中深渊中的一切都如此不同。</p>
祁念一静听片刻，轻声问道：“你看到了什么？”</p>
一开始，众人还没反应过来，她是在和谁说话。</p>
直到看到云野突然出现在她身边。</p>
云野：“我那时看到了一片汪洋。一片将大陆逐渐淹没的汪洋。”</p>
“海水冰凉，也很深，我感觉自己几乎快要溺死在深渊之中。”</p>
萧瑶游惊讶道：“每个人的所见都不同吗？”</p>
云野站在祁念一身边，垂眸看着她，将她衣领的褶皱抚平，郑重道：“当年我们讨论过，深渊之中究竟有什么，最后也只得到了一个结果。”</p>
“所思即所见，这便是深渊。”</p>
墨无书沉声道：“或许是最深刻的恐惧，或许是对于深渊的幻想，又或者两者皆有之。”</p>
“所思…即所见吗。”祁念一思忖片刻：“我明白了。”</p>
墨无书正色道：“我在深渊二十年，都不一定说得清深渊之中究竟会遇到什么危险。”</p>
晏怀风担忧极了，只是用一种难受的眼神静静看着祁念一，没有说话，也没有阻止她。</p>
谁都知道，事已至此，她已经做出了决定，就不会再回头。</p>
祁念一望着无尽深渊，久久不语。</p>
她的剑鞘给了晏怀风，今日从第一次出剑开始，就没有再收剑的机会。</p>
未料，此时有另一人嘶哑道：“我和你一起去。”</p>
祁念一微微一愣，转过头去，对上了玉重锦的眼睛。</p>
他的眼神一如既往的清澈，只是比起过去，终究多了一丝晦暗。</p>
玉重锦几步走到她面前，淡声道：“我意已决，我非去不可。”</p>
他的语气坚定到完全不容质疑，哪怕旁人都不同意，也改变不了他的心意。</p>
慕晚站在一旁，接着道：“我也去。”</p>
萧瑶游左看看右看看，最后低声道：“也…也算我一个。”</p>
祁念一头疼道：“你们下得去吗，就一个个的要跟去。”</p>
她在慕晚和萧瑶游身上扫过：“一个见龙门，一个小重山，怎么去？能下深渊，至少也要是千秋岁的修为。”</p>
慕晚咬着唇瓣，眼神流露出一丝不甘。</p>
正当她们僵持时，一个声音隔空传来：“倒也并不一定。”</p>
是玉笙寒带着仙盟众人赶到。</p>
玉笙寒向众人颔首致意，而后道：“先前一直说无化神不临渊，是因为修为若不济，哪怕进入了深渊结界，自身灵力也会被深渊吞噬，哪怕进入深渊结界，也无用。”</p>
“后来飞羽阁造出了护身灵甲，能让见龙门之下的修士进入深渊结界而灵力不散，现在登天梯已去，除了那几个元凶，不会再有其他深渊之物了。</p>
我带来了飞羽阁新制的护法灵器，能令我们保持神魂清醒。如此，去深渊一试也无妨。”</p>
祁念一还想说些什么，墨无书拍拍她的肩膀：“千秋岁又如何，我们这些千秋岁，不也是几百年没有找到出路吗，既然能保证不会被吸食灵力，那不如让他们去试试。”</p>
墨无书轻笑道：“不仅是他们，还有我们。”</p>
他回头对另外几个千秋岁修士道：“对吧，各位。”</p>
剑尊的酒壶在他指尖打转，他大笑道：“山人我早就等着这一日了。”</p>
道尊拂尘轻扫，温声道：“我亦如此。”</p>
灵虚子在沧寰运转天地之力，无法抽身。</p>
明家前些日子传来消息，明老太爷即将羽化。</p>
按理说，修为到了他那个程度，不会再有什么病痛了。</p>
明然却传信说，明老太爷活了太多年，他没有病痛，他只是正常的衰老了，哪怕是千秋岁的修士，若修为停留在这里不得寸进，也终究有寿数殆尽的一日。</p>
玉华清已死。</p>
昔日大陆上的一大乘五太虚，今日只到场了这三位。</p>
却也足够了。</p>
祁念一向南方眺望，那边的天空黑压压一片，有飞禽走兽，亦有浩荡的人群。</p>
南境和妖族同时赶到，听闻要下深渊的消息，同样激动。</p>
深渊之畔，人们为谁下深渊这件事争议不休。</p>
最初的胆怯过后，坚持想要下深渊的人越来越多。</p>
祁念一心里最后一丝不安被他们吵得彻底烟消云散，她无奈道：“无论如何，修为在见龙门之下的，不能去。”</p>
这直接掐死了萧瑶游心中的小火苗。</p>
祁念一环视一周，所有人都看着她，等她一声令下。</p>
不知从何时起，她已经成为了众人心中的领袖。</p>
祁念一思虑片刻：“一百人，只去一百人。”</p>
“谁也不知道深渊中会发生什么，更不清楚那几个元凶最后会不会从深渊之中逃脱上来，若我们倾巢而下，外面的事情又要怎么办。”</p>
“一百个见龙门修士，足够应付大部分敌人了。”</p>
更不用说，还有墨无书、剑尊和道尊三位千秋岁在。</p>
好不容易，人们才商量出最后下深渊的人选。</p>
慕晚像是怕祁念一阻止她似的，始终抱着剑坚定的站在祁念一身边，她话仍旧不多，但眼神已经明明白白地透露了——我要一起去。</p>
她在前几个月，也已经晋升了见龙门。</p>
不仅慕晚，当年南华论道的友人，除了萧瑶游如今还卡在元婴境巅峰，其他人都已经见龙门。</p>
有不少人感叹，这是千年以来，最为天资卓绝的一代年轻修士。</p>
在场的很多人，都亲眼看着他们从少年游一路走来。</p>
越千重山，最终一跃龙门，遨游天地间。</p>
从懵懂少年，成长为这方天地间的支柱。</p>
除了这些好友，其他人全都是神机成员。</p>
神机八百多人，为不足一百的名额争来抢去，晏怀风无奈，只能按照记忆中神机众人的情况，一个个排除，才艰难地定下了人选。</p>
天机子看着妙音，了然道：“你也想去对吧。”</p>
妙音点头，轻声道：“未知的前路，我想自己去斩断，哪怕是这种时候，我也不想将未来交给别人。”</p>
她知道，自己如今身为鬼谷的谷主，不该如此肆意妄为，不顾自身安危。</p>
但她仍想去走一遭。</p>
天机子叹息道：“那就去吧。”</p>
原本是妙音搀扶着他，他却将妙音轻轻一推，送到了祁念一身边。</p>
“去吧。”</p>
整个过程，祁念一一直安静地站在深渊之侧，抱剑下望。</p>
云野站在她身边，两人手臂轻靠在一起，谁也没说话。</p>
是天机子打破了他们的沉默。</p>
从他们那日在鬼谷见面之后，天机子的身体就开始一天天衰败下去，鬼谷想过无数办法，找过无数良医，甚至都求到了温淮瑜头上，却也于事无补。</p>
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天机子一点点衰弱，到如今，就像将息的烛火，散发着晦暗的残热。</p>
天机子本人却不甚在意，相反，有些高兴。</p>
他那双灰白的眼睛注视着祁念一，最后也只说了一句话。</p>
“还记得那日，我为你算的一卦吗？”</p>
祁念一平静回望过去：“怎么会忘。”</p>
天机子轻轻一笑，递给她一枚算筹。</p>
“这是二十多年前，我算出你身负天命时，用的那枚算筹。”天机子说，“它归你了。”</p>
他递出算筹，像是应了祁念一多年逆天而为的坚决。</p>
祁念一没说什么，而是收下了那枚算筹。</p>
她回头望去，看见要和她一同下深渊的人们终于定了下来。</p>
他们即将出发。</p>
在出发的前一刻，祁念一轻阖眼眸，直接进入了内视。</p>
她紫府中那本空白的天命书仿佛感应到了她，在她面前无声地翻开书页。</p>
祁念一这次无比坚定地握住了那支金笔，将它拖拽下来。</p>
金笔起初有些抗拒，让祁念一的动作微微受阻。</p>
祁念一波澜不动，在内视中用神识指引着金笔在天命书上，一笔一划写下了一句话。</p>
这支笔写下的字迹仿佛天生就携带着规则之力。</p>
书页上，最后一撇落下。</p>
在金笔离开书页的那一刻，这支笔突然化作金色的光点，消失不见了。</p>
而那本最初记载着他们的天命，后来被她亲手改写的书，缓缓合上书页，翻到了扉页。</p>
这次，空白的扉页已经不需要再有人来填写。</p>
天命书合上后，再没有打开过。</p>
就像一本普通的书一样，静静地躺在祁念一的紫府中，再也没有给过她任何的反应。</p>
深渊另一头，漠北的门户，佛光重新将那里笼罩。</p>
这次的佛光，不再是白泽留下的灵识，而是佛国所有的佛修们默诵经文散发的力量。</p>
他们将大光明诀吟诵了一遍又一遍，上阳门的阵法师们用一个接一个阵盘为他们搭建起了下深渊的路，南境落英神殿的白袍庄严而肃穆，默诵着人们听不懂的祷词；</p>
九转音阙奏起乐声，唱起了《归去来兮歌》；</p>
人群中，传来了东洲最古老的歌谣，那些歌谣曾在他们幼时日日伴随着他们入眠，是人类代代相传，古老温柔的传言。</p>
后来，不仅东洲，来自大陆各地的人们都唱起自己家乡的歌谣，在深渊上空飘荡，送去很远的地方。</p>
距离深渊最近的人类城池，卢苏城中的凡人们还不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。</p>
他们向往常一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，在重复中过着平淡又安定的日子。</p>
他们仍像过去那样，坚信着仙长们会挡在他们前方，战斗到卢苏城被深渊吞没的前一刻。</p>
一如既往地坚信着。</p>
歌声为下深渊的人们送行。</p>
萧瑶游和更多人一同站在深渊边，目送着他们消失在目光尽头。</p>
然后开始了长久的等待。</p>
……</p>
在进入深渊之前，没有人能说清深渊之中究竟有着什么。</p>
他们踏着阵法师绘出的阵盘一步步走入无尽深渊，在走完最后一个阵盘后，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失重感。</p>
就在这一刻，所有人感觉到自己似乎和其他人被分隔开了。</p>
在场都是有着无数战斗经验的修士，他们很快稳住了身体，控制着自己缓慢下落，试探着深渊的底部究竟在哪里。</p>
祁念一往下坠落了很久，期间什么东西都感觉不到，直到她落在坚硬的土壤上。</p>
她轻巧地落下，眼前的世界仿佛骤然亮起，完全展现在她眼前。</p>
她环顾四周后，久久不能言语。</p>
墨无书说，深渊之中所思即所见。</p>
她恐惧什么，幻想什么，她眼前出现的就会是什么。</p>
当一个人已经彻底无所畏惧的时候，她会看到什么？</p>
在下深渊前，她就思考过这个问题。</p>
祁念一垂头，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。</p>
她看到的深渊，和她生活的大陆，一般无二。</p>
祁念一一步步向前走去，在这里，仿佛沧寰重现一般。</p>
她熟悉这里的每一寸草木，叶子上的新雪，陨星峰上夜风吹竹声，少时上课的学堂，教习先生传授他们沧浪剑的身影。</p>
所有的一切，全都活在她心里。</p>
她无所畏惧，亦对深渊没有别的想象。</p>
她早就已经知晓了深渊的真相，不过是一个罪恶的开端，和无数罪恶的堆积。</p>
她将亲手将这一切埋葬。</p>
所以她只能在深渊中看见她期待和怀念的一切。</p>
从这个大陆，追溯到沧寰的山风。</p>
祁念一低笑着，说不清情绪。</p>
“原来，只是这样而已。”</p>
她从芥子囊中取出一个玉葫，拔出玉葫的塞子。</p>
这是灵虚子压箱底的灵器，可以用来承载灵魂。</p>
而现在这个葫芦中装着的，是闻离江的灵魂。</p>
在谢天行吸收了恶念之后，被她强行取出来的灵魂。</p>
闻离江在葫中不知待了多久，从最初的恐惧和挣扎，到现在已经彻底麻木。</p>
塞子被拔出的一瞬间，祁念一感觉到景色骤然变化。</p>
仿佛有什么晦暗之色，顷刻间覆盖上了她眼中的沧寰。</p>
暗中，有诡异的力量嗅到了闻离江灵魂的气息，捕捉到了祁念一的位置，正向她席卷而来。</p>
……</p>
进入深渊的其他人，所见各不相同。</p>
再临深渊的墨无书，这次所见却不再是一片黑暗。</p>
他身旁的黑暗出现了一缕微光，他径直向着光源的方向走去，步伐坚定。</p>
剑尊仍在那片剑冢之中，这次他没有再迟疑，而是缓缓走过剑冢，将灵剑上穿插着的尸体放下，为每一个人合上双眼。</p>
在无穷无尽之中下坠的道尊，这次终于触到了深渊的底端。</p>
慕晚睁开双眼，竟然看到了过去和未来，两个不同的自己。</p>
楚斯年看到了朗月峰上空亘古不变的明月，仿佛嗅到了那一夜的酒香。</p>
他们所有人，心中各有各的恶意，却仍然能够守住心底的善意，然后在茫茫大道上找到自己的路。</p>
深渊是一个沟壑。</p>
每个人心中，都有各自的沟壑。</p>
有些人越了过去，有些人停留在安全地带，有些人则被困在沟壑中进退两难。</p>
玉重锦自从进入深渊之中，就一直站在原地没有动弹。</p>
他缓缓将长剑放在面前。</p>
他的剑鞘送人之后，这把剑就再没有剑鞘，一直就这样被他带在身边。</p>
玉重锦拿着剑在自己的掌心比划几下，眼神清澈淡然，似乎想要透过皮肉，看到自己身体中的骨骼。</p>
天机子的话在他心中不断响起。</p>
这些日子，他问过自己无数遍，他要怎么做。</p>
他还能怎么做。</p>
他将自己关起来颓废了一段时间，又被兄长抓起来，推出去重新看清这人世。</p>
直到他向天机子问出那个问题。</p>
世事不会永远顺遂。</p>
他想要在这里，了结这一切。</p>
玉重锦周身弥漫开无穷的剑气，这剑气裹挟着自毁的力量，没有对外，而是向他自己狠狠斩去。</p>
第一道剑气从背后撞上来，剑伤深到几乎露出白骨。</p>
就在这时，他听见深渊之中发出一声巨响。</p>
这声响动不知从何而来，忽近忽远，就像是深渊之中无处不在。</p>
紧接着，一道耀眼的剑光穿透黑暗，掠过玉重锦掠过所有人的头顶，径直向深渊外飞去。</p>
在这幽暗的深渊之中，亮起了清冷柔和的月光。</p>
血液顺着他的手和剑锋滴落，玉重锦深深颤抖起来</p>
他永远无法忘记这一剑。</p>
月出东山。</p>
持剑的手颤抖着，玉重锦感受着背后深可见骨的伤痛，狠狠闭上眼，仿佛放弃了什么一般，向着剑光飞来的方向飞奔而去。</p>
血液顺着他的后背淌下，将他跑过的每一个地方都染红。</p>
他踏着血路向着那个方向跑去，就好像终于能将那些血仇彻底抛下。</p>
……</p>
祁念一自己都没有想到，闻离江的灵魂吸引力如此大。</p>
他被从玉葫中扯出来的瞬间，空气中就有四道强烈的波动包围住了她。</p>
祁念一将闻离江用灵气禁锢住，平静地抬眸，看向前方。</p>
阴诡的波动之后，四个人从阴影中现身。</p>
祁念一在各种幻境中看到过很多次这四个人的样子。</p>
但却是第一次和他们正式交锋。</p>
又或者，他们根本无法再被称之为人。</p>
背负着弑神的反噬，遭受了千年恶念的浸润，他们早就已经和厉鬼一般无二。</p>
他们已经成为了恶念本身。</p>
祁念一的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一扫去，他们的身体和阴影合二为一，所有人脸上都有些着幽深的纹路，生出了尖齿，一双眼睛和魑魅一样泛着黄色的浊液。</p>
那些无穷无尽的深渊之物，或许就是他们所化。</p>
其中一个鬼影嘶哑道：“熟悉的气味。”</p>
“养料，完美的养料。”</p>
闻离江瑟缩着，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切：“怎么回事，这怎么可能？”</p>